藤原道长?!!
不是,他跟舅舅怎么长一样样的!!
夜姬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压下震惊,强行镇定,避免被他看出什么来。
至少他应该还不知“源夜姬”这个名字,说出来也无大碍的。
她飞快地转了转眼珠,故作腿疼地哼了一声,还在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血也从伤口里多渗了一点出来。
她马上就转换成哭泣的状态,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是,您真的跟我舅舅很像啊,小的时候,除了母亲之外,就舅舅最疼我了。为什么你不是舅舅呢……”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
藤原道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夜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
“你要这么说,我倒记起来了。源夜姬这个名字是后来才取的。”藤原道长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膝盖几乎碰到了她的脚尖,再蹲下来,“我应该叫你的小名,昭昭。”
“什,什么?”夜姬听糊涂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脸茫然。
她在十岁之前,乳名就叫“昭昭”,藤原道长这么一出口,她就更能确定他跟舅舅肯定有莫大的关系。
“你相信转世一说吗?你相信转世后还能在每一世中继承所有前世的所有记忆的人吗?”藤原道长神情严肃地问,方才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我不知道。”夜姬回答不上来。
她又没经历过,哪里知道什么转世之说。要是有,也不会留下前世记忆,若留下来,那世上该多可怕。
“很奇怪是吧?”藤原道长反问,却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唇角又勾起一点弧度。
神无月计划,只有藤原家最高层知道,旁人不能告知。
他年幼时刚觉醒了十世的记忆后,也是无法接受的。
无数个陌生人的人生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那些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全都不是他的,却又全都刻在他的骨血里。
但毕竟使用藤原氏神器天鸟琴的家主,终会被琴吞噬生命,变得寿命极短。
能在有限的寿命里做更多的事,也就只能靠着这种形式了。
不妨对整个藤原家来说,是难得的好处。
所以这个源夜姬……的确跟他一百年前有渊源,只不过是他上一世时候的事了。
他尤其记得上一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夜姬十分可爱,粉雕玉琢,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舅舅”。
或者当初他没赶她回到源家,她会不会就能得到很好的教养,一生平安顺遂?
这样她就不会接触到源氏的刀术,也不会嫁给平将门,更不会因为源平两家的恩怨,而被源家拿去祭刀。
过去的事,是无法弥补的。
他已猜到源夜姬就是源氏那把妖刀,杀了无数人的妖刀。追杀她的,也必定是贺茂家了。
但藤原道长此刻却决定包庇她一次。
藤原道长唇角微弯,手上的动作没停:“先别担心这些,把伤处理了,贺茂家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他伸手解开她腿上的衣摆。
布料被一点点撩开,伤口露出来。
口子又长又深,从膝盖内侧一直划到小腿肚,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夜姬自己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藤原道长却面不改色,取了清水,用干净的棉布蘸了,一点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
他的手指碰到她腿时,夜姬浑身一僵。
夜姬反射性地将人推开,重新拿衣服将受伤的腿盖起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难为情。
就算是丈夫,也没碰过她的腿,现在更不可能让别人碰了。
尽管那个人承担的是救助者的角色,但她也觉得对方不知廉耻礼仪。
“让我自己来吧。”
夜姬从藤原道长手上拿过药瓶,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犹豫了小会儿,才小心地重新揭开衣服,把药粉全撒上伤口。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咬着牙没吭声。
藤原道长笑了笑,没拆穿她那点别扭的自尊心,又把干净的布条递给她。
夜姬一圈一圈缠好,缠得很认真,每一圈都松紧合适,既不勒得慌,又能压住血。
弄好后,最好的办法是回到姐姐的刀中修养。可这里十分不便,她也出不去,只能在这里干坐着想事情。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问藤原道长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他知不知道源平两家发生的事,想问他……到底是不是她的舅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个逃犯,躲在他的密室里,问这些合适吗?万一他翻脸不认人,把她交给贺茂家怎么办?
“在想什么?”藤原道长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夜姬别过脸,“就是……谢谢你。”
藤原道长站起身,在她对面坐下。
“谢就不必了。倒是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
夜姬沉默了。
她不知道。
贺茂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源家的路被堵,她也回不去。平家就更不用说了,那个疯子平将门,随时可能杀了她。
天下之大,她竟一时找不到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