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鸟疼得叽叽喳喳地叫,扑腾着翅膀,她却觉得有趣极了。
剪完了,她就把光秃秃的幼鸟放回窝里,拍拍手爬下树,又会恢复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只是每每告诉藤原道长,他都说无碍,便就任由她这么去做了。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五年过去。
庭院的四时风物夜姬看了五年,哪棵树下生了几丛青苔,哪块石阶被雨打出了凹痕,闭着眼睛都数得出来。
檐下的风铃换了三只,那只三花猫从瘦小的奶猫长成了一团滚圆的胖球,廊柱上的漆一年年剥落,又被一年年补上。
侍女花宁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长成一个二十岁大姑娘,也该到了婚配的时候。
而夜姬的外表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样的美丽。
但比起五年前,她愈发温婉有礼,活泼大方,还帮花宁去求藤原道长,拿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因为就在一年前的家族宴会上,花宁便对源家家主的一位贴身幕僚心生爱意,前几日对方还来上门求娶,家主也都欣然同意了。
虽只是做小妾,但花宁自知身份低微,对于这门亲事也是知足的。
在花宁眼里,表小姐和藤原道长大人都十分厚道。
因为表小姐把她认作了干妹妹,还说可以把藤原家当娘家。家主仁厚,她也被跟着赐姓藤原。
这样嫁出去,也算是风光无限了。
等花宁到了出嫁那日,夜姬恋恋不舍地送了她出门。
藤原家没有酒席宴会,但却是热闹非凡。
夜姬远远看着前来接送花宁的轿子,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来是舍不得花宁,二来她也不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每次求了舅舅让她出去外面看看,舅舅都是推三阻四的,问花宁,花宁只说年纪到了就会出嫁。出嫁就可以出去了。
夜姬想了想,花宁服侍她的时候十多岁,现在也二十了,那么自己也应该是差不多年纪的,自己也应该可以跟花宁一样出嫁的。
于是趁着今天舅舅在家,她跑去正厅找他,等舅舅闲下来了,就跟在他后面走。
“昭昭有什么事吗?”藤原道长甩不掉夜姬,便找了个石椅坐下来问。
“舅舅,花宁都嫁人了,我是不是也得嫁人了?”夜姬天真地问。
“可以是可以,你想嫁给谁?”藤原道长调侃着说。
夜姬摇了摇头:“这些事舅舅安排不就好了?我没有喜欢的人,嫁谁都可以的。”
藤原道长看着她,没有追问。
一百多年前,幼时的夜姬也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任由父母以家族利益为重,让她嫁给不喜欢的平将门,才会导致后面的悲剧。
藤原道长自然不能让夜姬重蹈老路。
“待在舅舅身边不好吗?你嫁了人,未必能有如今的日子。若哪天遇到喜欢的,无论十个还是八个,你都让他们过来住在藤原家,养着他们,也是可以的。”
藤原道长前一世的姐姐便是别人的外室,没有嫁到源家,一样过得很好。
唯一不足的是生下了源夜姬,因是独女,便一味宠爱纵容,才导致她性格古怪刁钻。
所幸这一世他拥有第十世时的记忆,能够知道怎么重新教育好这个外甥,避免她再误入歧途,肆意妄为,对源家和贺茂家也算是好事一桩。
如今过去五年,平家也已在慢慢崛起。
复活归来的平将门并不再担任平氏家主,而只当平家所有将士们的主公。
好在平将门这五年来都相安无事,没有像一百年前那样随意发动战争,反而驻扎在邪马台,建立了所谓的“常世之国”,并且正在尝试与三大家族建交。
只是那个“常世之国”,竟全是妖鬼,是妖鬼们的乐园,甚至平将门还与各个地域的鬼王建立起了联系。
复生归来的平将门,似乎也已不能算是人类了。
他更像是原来的那位邪马台大国主,唯一和大国主不同点是,他的理念不在于自身的强大,而是将古时的边远流放之地,改造成了他理想中的国度。
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成为新一任“大国主”的平将门是威胁所在,三大家族都必须严阵以待,以免未来有变。
而经过藤原道长五年来的亲自教养,夜姬也变得与京中其他贵族小姐无异。
若将她的刀藏起来,她甚至力量衰微,身子虚弱,放出去了也不会引起风浪。
即便如此,藤原道长还是不敢轻易将夜姬放出门,又怕她会闷闷不乐,便想到干脆就在藤原宅邸外的那块地办祭典。
祭典只招揽附近的居民,以及周边被驯服的妖鬼来玩,其余地界的,并不邀请。
一来能让夜姬见见别的事物,二来,也好方便让人随时盯着她。
于是藤原道长改口补充道:“昭昭,等过几日的祭典,我带你一起出去吧。玩够了,就不许再跟舅舅闹出门了。”
“好啊,多谢舅舅。”
夜姬行了请求礼,礼仪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