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著述(二)
秘藏的队伍悄然散去,如同水滴归入大海,再无音讯。
秦岭深处的山谷,重归绝对的寂静,唯有风声、水声、鸟兽偶尔的啼鸣,以及那日复一日、仿佛亘古不变的阳光移动的轨迹。
送走最后一支队伍的那晚,凌熠和杨珩在书房静坐至深夜。
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原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他们此刻的心绪。
半生奋斗,结交的人物,经历的波澜,传授的知识,最终化为十几个铜匣石函,散入莽莽群山。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无的空落感,与完成终极托付后的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他们许久无言。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凌熠才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最后一批未曾复制的、属于“思想汇通”与“核心密钥”类别的手稿,以及那卷古老的帛书。
旁边,是厚厚一叠特制的、质地坚韧、吸墨均匀的桑皮纸,还有数锭他亲自调配的、混合了松烟与特殊胶质、确保能历久弥新的好墨。
杨珩默默起身,为他研墨。
清水注入石砚,墨锭与砚底摩擦,发出均匀柔和的沙沙声,墨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夜寒,也仿佛驱散了心头最后一丝纷扰。
凌熠提起那支用了多年、笔杆温润的狼毫笔,在砚池中缓缓舔饱了浓黑发亮的墨汁。
他的目光沉静,落在雪白的纸面上,仿佛要透过这方寸之地,望向宇宙的尽头与时间的源头。
然后,他落笔了。
笔尖触及纸面,留下第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字——“寰”。
他没有写序,没有题名,直接开始了正文。
因为他知道,这将是一部可能永远无法完成,也未必能被当世甚至后世许多人理解的著作。
它不是为了刊行,不是为了求名,甚至不是为了教导特定的某人。
它是他对自己一生所学、所思、所悟的终极梳理与表达,是他试图为这个时代,也为可能存在的未来,搭建的一个尽可能恢弘、尽可能自洽的知识与思想框架的尝试。他将其命名为——《格物通诠》。
“通诠”,即通达的诠释。他想要诠释的,不仅仅是具体的事物之理,更是这理与理之间的联系,是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是不同尺度、不同层次下的世界图景,是“物”与“心”、“天”与“人”、“古”与“今”之间的幽微通道。
开篇第一章,他命名为“尺度”。
“察物之始,在于辨尺丈,明分际。”他写下第一行字,“目之所及,不过数里;足之所至,不过百年。然则,宇宙之广,无垠无涯;时光之流,无始无终。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岂能得全?”
他试图引入“尺度”与“层次”的核心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