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荷不知道她已有答案,压低了声音飞快道:“此处乃是刑部大牢,周大夫你在挽月楼门前打了张宣,他一路告状到我爹面前,张国舅点了三司会审,你在挽月楼下接住的那孩子还真是谢氏遗孤,我父亲说此案可大可小——”
“谁让你来的?”谢平忧没工夫听她说这些,直接打断道。
“我?我……”高晓荷茫然道:“周大夫,家父是——”
谢平忧勉力撑直了脊背,在昏黑的光线下眯眼打量着她:“我不是问你怎么来的,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毕竟刑部大牢里肮脏污浊,虫鼠横行,她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吃饱了撑的要来脏自己的脚?
高晓荷对这样严肃的周大夫感到陌生,长时间相处累积起来的信任亦很快溃散,她在无形中自乱阵脚,缩回手,无措地低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打人的张宣怎么样了,或是问挽月楼的姐姐妹妹们,再不济问问那个被你救下的婴儿,外人传你收养了那孩子,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越说声音越是微弱,谢平忧艰难伸出一只手去,向前托住了她的下巴,轻轻用力,将人脸抬起来,四目相对。
谢平忧轻声道:“张宣逍遥法外,强占挽月楼半成股份,苏沐婉委身于他做婢女,那孩子,是姓谢,名叫谢允存,这名字还是我起的。”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落下来都笃定可靠,高晓荷越听越心惊,放大了瞳仁盯着她问:“周大夫,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监舍外有狱卒脚步声靠近,谢平忧没时间再去编织一个靠谱的谎言,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编,垂下手腕道:“晓荷,我能看透你心中所想,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我问你,是想要你弄清楚你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事。”
“周大夫……”信息量太大,高晓荷显然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你快走吧,不必因一时冲动为我涉险。”
高晓荷磨磨叽叽地不愿起身,谢平忧伸掌推了她一把:“快走!”
“周大夫!”高晓荷嗓子发紧,一边起身一边往后退,袖中一小圈短笺掉下来,高晓荷抓住最后时机说:“这是怀恩侯家的那个漂亮世子请我拿给你的。”
就那么几步路,谢平忧愣是手脚并用,爬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爬过来捡到手里。
循着墙角照进来的一丝光亮,她颤抖着手指捋开短笺,果然是标志性的寇世草书,短短八个字:七月平安,你亦无虞。
好一个“你亦无虞”,谢平忧弯起嘴角,心说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还没遇见过这么敢画饼的人,他要怎么保证自己无虞?好歹透露点儿风声先啊,半个字的计划也不说,该不会是憋着要玩把大的,光天化日之下劫法场?
谢平忧摇头笑了笑,她可不愿意出那样的风头。
狱卒扶着佩刀走过,见这重点监控的白衣郎中醒了,还靠在草垛上痴笑,神经立刻警觉起来,隔着门网震了震刀鞘,厉声喝道:“里面的!干什么呢!”
谢平忧微微抬起了下巴,隔着空荡荡的牢笼盯住那狱卒眼睛,对方背上一紧,好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他当胸捅了个对穿似的。
“福吉~”谢平忧抬手冲狱卒勾了勾,嗓音哑到有几分魅惑:“是我啊福吉,你去年三月在慈济堂给母亲治疗眼疾,我还见过你,你忘了?”
狱卒定住,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道:“周大夫?”
谢平忧眉头舒展开来,宽慰一笑,亲切关怀道:“令堂的眼睛,如今可还好吗?”
狱卒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会儿不会再有同僚忽然出现,于是摘下腰间的一大串钥匙,匆忙开了锁奔向谢平忧身边,单膝跪地,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一遍说:“周大夫,我母亲的眼睛近来又有事,您帮人帮到底,一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