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张福吉这小子,都到生死关头了还真话假话掺着说——他娘是想抱孙子不假,可经历了这么几番婆媳大斗法,现在发自内心地更期待小俩口家庭破裂,好让张福吉再纳良妾,而张福吉和他妻子新婚三个多月,之所以始终没有怀孕,并非是妻子肚子不争气,而是妻子嫌弃他房事差劲,每回都草草结束,现在已经不许他随便上自己的床了。
“有法子治。”谢平忧信口开河道:“只不过嘛……”
“只不过什么!”张福吉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只不过孩子这事儿,光治疗女方用处不大,须得夫妻同治。”
“哎哟。”张福吉面露难色,他家有河东狮,怎么可能配合自己治疗,想着想着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周大夫,有没有,有没有光治男人的法子?”
谢平忧抓着酒杯斜眼盯他几秒,张福吉心虚地快要流下汗来,却见周大夫忍俊不禁,将酒杯往前一递,豪迈道:“有!你不就是想在媳妇面前做回真丈夫吗?满饮此杯,喝完我就传与你。”
牢里当差有规定,值夜班不许饮酒,可张福吉实在太迫切地需要知道周大夫的秘方了,只好一咬牙,接过来仰头灌下。
“周大夫,我……”话没说完,头已昏沉,张福吉惊觉不对劲,看着面前人放大的重影,心中怎么也想不通,这酒——周大夫不是才当着自己的面喝过吗?
酒杯脱手滚落在地,他亦跟着倒了下去,闭眼之前瞧见周大夫撑着矮几左摇右晃地站起来,接着冲自己笑了一下,跨过满桌的餐盘狼藉,取走了他腰间的钥匙串。
刑部大牢的结构并不复杂,按说谢平忧拿了钥匙,最应该做的是趁没人发现前逃出去,可动脑子一想就知道,这么单枪匹马地走出去,无非就是横尸在大牢门口,连个叫屈的机会都不会有。
于是她挨个儿打开了狱友们的牢门,钥匙串叮当的碰撞声响到哪里,自由的狂呼就走到哪里,这些人中既有和她一样被陷害下了冤狱的,也有不少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谢平忧来不及甄别了,一眼扫过去,除了那几个实在罪该万死的,她统统大手一挥,放其自由。
衣衫褴褛的犯人们挤在唯一的向外通道里,你推我搡,唯恐自己落了后,这是他们捡来的第二条命,面对闻讯赶来的官兵时,并不像第一条命那样瞻前顾后。
“弄死我?来啊!”不知道哪位刺头好汉怒吼一声,顶着官兵的火把就冲上去,人群如同失序的羊群一般,马上一波波跟着往外涌。
谢平忧游鱼般穿梭在打斗的缝隙里,耳畔是混乱的叫喊声,火把坠地,险些燎了她的衣角。
她从灼热的火光里抬头,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大牢之外,闻讯赶来的援兵越来越多,眼看要从小规模越狱事件演变成一场兵乱,怎么办?该往哪边走?事情似乎有几分超出控制。
正焦急地思索着,胳膊突然被人一拽,她脚下一歪失去重心,侧转了半圈,正好瞧见一把刀从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凌空划过,要不是被人拉了一把,这会儿自己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拉着自己胳膊的人,仅凭蒙面之上的半双眼睛就认出了对方:“老马?!”
“嘿嘿!”老马猥琐一笑:“周大夫别来无恙,我等正要去闯刑部大牢呢,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了!”
我等……谢平忧飞快地扭头:“还有谁?”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跟紧老夫!”
有前车之鉴,谢平忧这回没在关键时刻和老马顶嘴,她矮身跟随老马没入人群边缘,且战且退间,她看出了老马所谓的“我等”还有哪些人,都是寇定的死士,随着老马抽离混乱中心,将她安全地包裹在内。
“别让他们跑了!”颤抖之中的官兵竟然还有几个清醒的,指着他们大喊。
老马鹰隼般眼睛回头一瞥,厉声道:“小齐小武断后,涛儿走北面,我们兵分两路!”
“诶?诶诶!”谢平忧还没来得及将这些“恩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就被老马一把揽起,飞檐走壁,老马速度快得令墙沿上的野猫都驻足震惊。
谢平忧不晕车不晕机,这会儿却有点“晕人”了,她看见越来越远的刑部大牢在眼前合成一个黑色小点,整座京城在她脚下匐匍着,像座久睡的石兽,不日就要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