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周兄童心未泯,还想出去放风筝。”寇定张口就是肯定句,揶揄她孩子气。
谢平忧面不改色,将锅全推到还不会说话的谢允存身上:“七月喜欢,天上有风筝她总爱盯着看。”
寇定搁了手上闲书,望向她道:“城内风声日紧,我想,趁张家回过神来,先把你和七月送回家去如何?”
谢平忧保持低头写字的姿势不动,思绪却一下子弥漫开来,家?她哪里还有家?
寇定虚握着拳头掩住两声轻咳,偷偷觑她道:“周兄,你我共患生死、早就是情同手足,我……不是赶你走,实在是京内形势不明,我担心凭我一己之力,保不住你,也保不住七月。”
谢平忧徐徐呵出一口气,放下笔,盯着纸上洇开的小团墨迹不出声。
其实她都明白,自己是朝廷命犯,七月更是张家人眼中钉肉中刺,京城早就不适合待下去了,越早走越好。可寇定的病刚好了一半,她根本没法儿放心,况且前路山高水长,哪里再去找侯府一般的乌托邦呢?
“侯府这一方天地,给大人起居休息是够了,可给孩子开拓见闻、纵情玩乐却还远远不够。”寇定将自己当作反面例子,对新手家长晓之以理说:“周兄不会忍心看孩子从小在这四方的院墙之内长大,永远见不得光吧?”
谢平忧抿唇转过头,冲他粲然一笑道:“你不是早就吩咐人去准备了吗?何时出发,告知我一声就是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去小厨房看熬药的进度,这大半个月来,寇定喝进去的每一滴药都是她亲手调配,盯着人熬制,就连送药也没假手于人。
后厨传菜的伙计最为八卦,第一次见周大夫来厨房便对着这张脸惊为天人,日子久了,开始在心里放飞想象力,编排周大夫和自家少爷的断袖故事。
纯属无稽之谈,谢平忧回回去小厨房都躲着这家伙,生怕一对眼,自己被迫听见什么颠鸾倒凤的三流话本。
今天运气倒好,没碰上这位行走的造谣机,谢平忧站在小厨房的窗边,弯腰揭开药罐盖子一看,热气扑进她眼眶,瞬间将她的心蒸腾得又酸又胀,火候到了,药离罐,人离席。
“周大夫!”对面屋檐上跳下来一个熟人。
谢平忧直起身眨眨眼,嗓音有些低哑地看着老马道:“有门你怎么不走?”
“老侯爷又不在府里,谁管这个?”老马不以为意,抻开了半提着的衣裳下摆,炫耀道:“看。”
“做新衣服了?”谢平忧嘟囔着,伸头过去一瞄,讶异道:“呀!樱桃!”
“晓荷妹子送你的,胶州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鲜货,你摸摸,还冰着呢!”
谢平忧伸手捏了捏樱桃皮,果然还是冰凉的,想来一路耗冰无数。
老马笑嘻嘻道:“见者有份,我怕东西坏了才连翻几道院墙回来……”
谢平忧拍拍手掌,慷慨点头。
樱桃洗净盛在白玉瓷碟中,配一碗苦涩的中药,送到寇定床前,寇定正忙着给周大夫的行囊查漏补缺呢,一伸手摸到颗晶莹红亮的樱桃,错愕片刻,而后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