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时乐叹了口气,自己的小心思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戳破呢。他不知道商鸣誉回来A市是长期的还是暂时的,如果是长期,那他报A大爷没问题,可如果是短期,是商鸣誉回B市,或者他去B市?
他俩会异地恋吗?不对,这不算异地恋吧,异地恋起码要恋,他俩还没谈恋爱呢。云时乐纠结得不行,商鸣誉这种类型,一个没看住,身旁都不知道要围多少人,要是自己不在他身边可怎么办。
看了眼腰上的小肚子,回想起昨天晚上商鸣誉摸着说好软时的眼神,云时乐决定还是不减了。
别减了让金主大人不开心,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在云时乐反复说自己不知道选A大还是B大的情况里,最终还是商鸣誉盯着云时乐填的志愿,A大的王牌专业金融学,他还寻思这样以后就有名正言顺去商鸣誉公司实习的理由了。
填写学校、第一志愿、专业选择……云时乐在商鸣誉的陪同下操控着界面,每一步都很仔细小心,将鼠标放在确认提交的前一秒前,云时乐偏头,看向旁边的商鸣誉。
商鸣誉的神情比他更严肃,感知到云时乐的视线,回望时眼底多了抹温和,好似在无声问怎么了。
“我以后……”云时乐有点问不出口,话说得慢,商鸣誉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五岁之前。”云时乐说,声音很轻,商鸣誉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福利院,在幼儿园的时候,很多人都问,你没有爸爸妈妈接你吗?老师就会和他们说,不要在时乐小朋友身边说这个事哦,他也会伤心的。
“老师的声音很小,但是我也听见了。”
“五岁的时候,云叔叔和姜阿姨把我领养了。”
他没用“爸爸妈妈”,云时乐悄然换下的称呼似乎代表了什么,一种无端的规则在他心底构建,对他的好与坏自有一套评价,他愿意喊爸爸妈妈,可也不代表愿意被人轻易抛弃。
“他们给了我住的地方,给了我吃和穿……”云时乐已经略带哽咽,他也不想哭的,只是有一点忍不住,“我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鸣誉哥你是知道的。”
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商鸣誉却能听懂,他抚摸着云时乐的头顶,又从头顶滑去耳畔,耳廓在指腹颤动,扑闪的眼睫毛变成了振翅的蝴蝶,一下一下,飞进商鸣誉的眼里。
“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钱是白花的,”按捺不住的情绪是决堤的洪水,堤坝倒塌,云时乐抓牢商鸣誉的手,仿佛是抓住岸边树木下的树枝,树枝互相拍打,商鸣誉轻拍着云时乐的背。
养父母抛下他,似乎并不需要任何理由。都可以理解的吧,只是一个养子,管吃管喝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义尽,哪有连逃跑都带上的道理。
“鸣誉哥后面会回B市吗?”云时乐抬头,所有的铺垫在此时终于拉开帷幕,试探的问话出现。
闪烁的泪花坠落,滴在商鸣誉的手背上,他抬头,妄图抹去云时乐的眼泪。云时乐却稍稍扭头,指腹往外擦出一截。
商鸣誉掰正他的脸,四目相对,云时乐咬着下唇,本就殷红的双唇透着血色般的深,隐忍、委屈,商鸣誉又怎么不会懂。
“之前搬家是听我爸的安排,去B市拓展市场,我回到A市是为了稳固这边,”商鸣誉违心地开始说谎。
“我可能偶尔会回B市汇报工作,短则三天,最多一个星期,我都会回来这边。”
“只要A市这边发展稳定,三年,五年,或者更长,我都会久待。”
他强迫云时乐抬头,确保他真的在认真听。
“我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了。”
最后一滴眼泪落下,连带着云时乐所有的难堪和不安,被商鸣誉尽数吻去,咸湿的、苦涩的,皆被黏稠的吻取代。
永远,一个多么虚无缥缈的词语,云时乐抓着商鸣誉的肩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吸着鼻子,闷闷地回了一句:“我相信鸣誉哥。”
岸边的树枝原来不会被风打进海里,云时乐顺势而上,抱住那颗深扎于地的新木,他笑了笑,对于得到的承诺不甚在意,只知道从今往后,商鸣誉这座靠山只会更坚固,更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