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不愿在手机上多说，执意要和云时乐面对面详谈。云时乐自然赴约，趁着商鸣誉在书房处理公务，便寻了个和戚司思聚餐的由头便想出门。

只是走到玄关处，被赶来的商鸣誉截住了脚步。

“要不要我送？”商鸣誉开口，尾音上翘，像是心情不错。

真是和戚司思吃饭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和姜卿。云时乐思索再三选择了拒绝，只是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接到了商鸣誉的电话，说早点回来。

云时乐听了一耳朵，没回复，将手机收回口袋。

姜卿定的地方不算远，云时乐打车到店门口，悠悠然走进了这家咖啡厅，坐在角落的姜卿早已翘首以盼，在云时乐出现的第一秒便举手示意。

皇帝不急太监急，云时乐缓缓踱步，还有心情先去前台点一杯热可可，暖暖自己冰冷的手。

尚未落座，姜卿已然急不可耐，像是笃定了云时乐知道这件事后的崩溃，声音放得极尖：“我们云家的破产都怪商鸣誉啊！你怎么还能和他谈恋爱！还让他去害小涣！你和小涣才是一家人！”

家？他哪来的家？云时乐轻蔑一笑，身体自然地后靠在座椅上，全然没有姜卿预想的慌张和失魂落魄，甚至乎透露出一种轻松和了然。

“所以呢？”云时乐开口，目光直视着姜卿，“你想表达什么？”

语气里透着尖锐，直直冲姜卿而去。

“你想说，都怪商鸣誉，是商鸣誉害云家破产，是他害我无家可归，害我不得不在外面打工，害得我们亲人反目，最后还骗我和他谈恋爱？”

不想在公共场合放声喧哗，云时乐压着嗓子，接连的排比句和反问句混合在一起，字字戳在姜卿的心窝上。

“不然呢！”姜卿拍案而起，像是不知道面子两个字怎么写，“小乐，你以前可是很乖的啊，你明明就是我们云家的乖宝宝，怎么会变成同性恋呢，还会和害得云家破产的人谈恋爱，商家不就是有几个钱吗，肯定是商鸣誉逼你的对不对？”

“逼我？”云时乐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逼我和他亲嘴和他上床吗？那你知道其实在你们破产离开的第二天，我就买了去B市的飞机票吗？”

云时乐气急，将一切和盘托出，经年累月的愤怒和不满在此刻宣泄：“是，你们都是大众眼里的完美父母，是领养孩子的大善人，还是每年都要出国度蜜月的模范夫妻，那我呢？我在学校被欺负、被霸凌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天真地以为你们真的是工作忙，所以不想用自己的事情打扰你们，我拼尽全力想做你们心目中的完美儿子，却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破产后就立马离开了A市，你们谁在乎过我？刚高考完，你们没接送我，我没意见；没给我送花，我也不在乎这个，你们给我留下几百万的债算怎么一回事啊！把我当冤大头整呢？

“对，我第二天就立马买了机票去B市，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吗？”

未尽的问句留给了姜卿，而对面的姜卿被火力全开的云时乐吓得浑身颤抖，她看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小孩，只记得十多年前的云时乐还揪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出了第一声妈妈。

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云时乐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云时乐没有给姜卿留下思索的时间，讥讽地给出了答案。

“亲爱的妈妈，不对，婶婶，你怎么就没有想过，是我暗恋商鸣誉，是我想主动勾引他呢？”

世界在顷刻间安静，行人的喧闹声趋近于无，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的云时乐只觉得浑身轻松，他瞥了一眼桌上放置的手机，尚未挂断的电话来到了第十分钟。

是他想先下手，是他一意孤行。年少时的几段相处在尚未相见的岁月里化作了他独自前行的所有动力，于是云时乐拼尽全力，只想配得上他喜欢的那个人。

云家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所以云时乐不在乎破产，但他知道自己的底气只能是自己的优秀，不然不会发狠学习；他买了前往B市的机票，本已做好了单枪匹马闯荡的准备，却不想被薛今朗的人抓了回来，还被暂时管控在了酒吧里。

钟呈的闹事他从未在意，面对和自己不在一个水平上的人，云时乐向来是能忽视就忽视，可他不甘心止步于此，他明白自己不会在这个酒吧里呆一辈子，寻找下一个跳板迫在眉睫。

既然人不能去B市，那信息总可以传过去。云时乐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跟的是商鸣誉，说他心思歹毒也好，城府深沉也罢，云时乐不清楚自己在商鸣誉心里的地位还有多少，却摆明了要缠上他。

他承认自己的念头不纯，重逢是在意料之外，每一步的勾引则不然，云时乐想过商鸣誉会带自己回家，但同床共枕的进度太快，快到让云时乐对这段重逢有了新的考量和计划。

云时乐本想循序渐进，理智却在商鸣誉为了“还钱”的那一刻轰然倒塌，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那时候商鸣誉和薛今朗签的估计是和资产转移相关的手续，简单来说就是商鸣誉的钱从一个账户挪去了另外一个账户。

商鸣誉在骗他，几百万对商鸣誉而言完全是无需在意的，可他用这笔钱将自己捆在了他身边。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骗人呢？尘封的暗恋暂时见不得光，他只愿攀上金丝雀的名号。

你骗我，我骗你，两颗小心翼翼靠近的真心被虚假的谎言埋葬，直至此刻终于重建天光。

姜卿已无话可说，她只当云时乐知道云家破产的真相后会对这对亲密关系退缩，却没料到这两人完全是双向病情的奔赴。

事已至此，想让他们放过江明涣，估计比登天还难，她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逃离现场。

热可可上了桌，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云时乐拿起手机，电话来到二十分钟的刹那间，身旁多了一道阴影。

“聊完了？回家？”

云时乐点点头，又摇摇头：“出都出来了，在外面吃饭吧？”

商鸣誉自然是顺着云时乐的，两个人坐上车，先前的一番推心置腹让云时乐此时略显疲惫，在面对商鸣誉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确信商鸣誉听完了全程，他的表白、他的暗恋、他的所作所为在商鸣誉的世界里再无隐藏。

云时乐不是无缘无故就想说这些话的，自从商鸣誉和自己说了在Z国的那三年后，他便想找个时间和商鸣誉坦白，却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恰逢姜卿来找他，自己暗恋商鸣誉的话一出，剩下的事情就不必多说，商鸣誉的聪明脑子也能将线索串在一起。

“……真傻。”在开车的间隙，商鸣誉轻嗤一声。

“你骂我？”坐在副驾驶上的云时乐不乐意。

“我骂我自己。”商鸣誉的声音低了下来。

过了许久，云时乐才听见接下来的话。

“明明两情相悦……还被我们走了这么多弯路。”

说来也好笑，能从十年竹马到总裁与金丝雀，两个人的脑回路也真是不可小觑。互相暗恋的故事硬生生被加入了金钱与算计，偏偏两人还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