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她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又错开。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可眼前的人,眼神里没有半点少年时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冽,像极了这江城的梅雨季,凉得刺骨。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的脖颈、手腕,那里有几道淡粉色的疤痕,新旧交错,藏在警服的袖口下,却依旧刺眼。那不是寻常训练会留下的伤,更像是……在什么地方挣扎求生过的痕迹。
“楚队,这就是省厅派来的顾夜枭警官。”旁边的警员介绍道。
顾夜枭。
楚砚寒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公事公办的表情,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市局刑警支队长楚砚寒。”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在微微发颤。
顾夜枭看着她伸出的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伸手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掌心带着薄茧,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你好,省厅刑侦总队,顾夜枭。”她的声音也很冷,像冰棱划过玻璃,“案卷我看过了,说说你的思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微笑,直接切入正题。
楚砚寒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凉意,她压下心底的疑虑,开始说起案子的细节。可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顾夜枭的脸上,落在那颗熟悉的泪痣上。
怎么会这么像?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顾夜枭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案卷上快速地划着,偶尔打断她,提出的问题精准而尖锐,直指案件的核心。她的思路清晰,逻辑缜密,对现场痕迹的分析甚至比市局的老刑警还要老练,完全不像一个空降下来的“协助人员”。
楚砚寒看着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见过太多警察,可像顾夜枭这样,浑身带着一股杀伐之气的,很少见。那种冷硬,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见过血、见过黑暗、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有没有被伤害过的未成年人?”顾夜枭突然开口,打断了楚砚寒的思路。
楚砚寒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凶手的目标,都是法律无法制裁的施暴者,而且都是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说明他不仅有反侦察能力,还懂人体结构,甚至懂……杀人。”顾夜枭的指尖在案卷上敲了敲,眼神冷得像刀,“而且,受害者里有两个是虐童案的嫌疑人,当年的案子,因为证据不足,都不了了之了。”
楚砚寒心里一动,她之前确实没注意到这一点。她立刻叫来了负责排查的警员:“去,把这两个虐童案的卷宗调出来,当年的受害者,现在在哪里?”
警员应声跑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楚砚寒看着顾夜枭,终于忍不住开口:“顾警官,我们……以前见过吗?”
顾夜枭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楚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楚砚寒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又紧又疼。
是巧合吗?还是她认错了?
可那颗泪痣,那眉眼,那连说话时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顾野辙一模一样。
楚砚寒压下心底的翻涌,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冒昧了。”
顾夜枭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案卷,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
楚砚寒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的泪痣,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预感。
她不知道这个预感是对是错,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知道,从顾夜枭走进这个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她平静了六年的生活,注定要被打破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会议室里,落在顾夜枭的身上,勾勒出她冷硬的轮廓。楚砚寒看着她,突然觉得,江城的梅雨季,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