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脆响,持枪的手腕被生生折断。手枪落地,秃鹫发出凄厉的惨叫。顾夜枭顺势锁死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让对方根本无法动弹。
“你伤害她,我绝不会饶你。”顾夜枭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雪,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过往在毒窝受尽折磨时她不曾崩溃,数次濒临死亡时她不曾绝望,可当楚砚寒为她挡下子弹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冷静都轰然瓦解。
紧随而至的队员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瘫软在地的秃鹫牢牢锁住。这个肆虐边境多年、手上沾满罪恶的毒枭头目,终于彻底落网。
危机解除,巷道里的紧张氛围稍稍散去。顾夜枭立刻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楚砚寒身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警服上不断扩大的血色痕迹,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怎么样?疼不疼?别硬撑。”顾夜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轻轻撩开楚砚寒的衣领,看到深入皮肉的弹孔,心脏一阵阵抽痛,“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执意留下来,你也不会受伤。”
“傻瓜,跟你没关系。”楚砚寒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顾夜枭眼角的湿意,“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从年少的时候起,就一直是这样。”
年少相伴时,她护着内向胆怯的顾夜枭;六年分离重逢后,她依旧想做对方最坚实的依靠。哪怕身陷险境,哪怕身受重伤,她也从未后悔。
队员迅速拿出急救包赶来,现场开展紧急包扎。消毒药水接触伤口时,楚砚寒肩头微微一颤,却始终目光温柔地落在顾夜枭身上,生怕她过度自责。
“楚队,子弹暂时没有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必须立刻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手术。”随行的警员快速处理好伤口,神色严肃地汇报。
“我送她去医院。”顾夜枭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楚砚寒,动作轻柔又谨慎,刻意避开她受伤的左肩。此刻她完全忘了自己手臂同样重伤,满心满眼只有身边受伤的人。
众人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留守现场,清点证物、押解所有嫌疑人回警局审讯;另一部分人护送两人赶往就近的市中心医院。警灯再次亮起,车辆一路疾驰,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厢内格外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楚砚寒靠在顾夜枭的肩头,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意识有些昏沉。顾夜枭用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肩头的包扎处,减缓颠簸带来的震动。
“别睡,撑一会儿,很快就到医院了。”顾夜枭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没睡。”楚砚寒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顾夜枭依旧渗血的左臂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伤……一直没好好处理。”
“我没事。”顾夜枭摇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现在我只担心你。刚才那一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眼底的后怕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离别,却唯独无法承受楚砚寒出事。这个跨越六年时光重新走到一起的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
“不会有事的。”楚砚寒微微侧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气息微弱却温柔,“我们还要一起去南方小城,还要过安稳的日子。我答应过你,会陪你走往后所有的路,我不会食言。”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剂强心针,安抚了顾夜枭躁动不安的心。她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危险。
车辆驶入市区,很快抵达市中心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等在门口,车门打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楚砚寒转移到担架上,快步推入急诊大楼。
顾夜枭紧随其后,一路跟着走进急诊室。直到医护人员将急诊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内外视线,她才停下脚步,独自站在走廊里。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手臂传来的剧痛终于变得清晰难忍,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
手臂上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的血液和布料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煎熬。她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巷子里的画面——子弹射出的瞬间,楚砚寒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模样,那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她活了二十余年,在缅甸的毒窝里挣扎求生,被背叛、被殴打、被逼迫,早已学会了封闭内心,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可楚砚寒不一样。这个人从年少时就走进她的生命里,分离的六年从未放弃寻找,重逢之后默默包容她所有的伤痛与孤僻,在生死关头更是用身躯为她抵挡子弹。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年少时懵懂的好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相互扶持中,沉淀为深入骨髓的爱恋。
不知在长椅上坐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放缓:“子弹已经顺利取出,没有伤到骨头和重要血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失血较多,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后续按时换药静养,不能再进行剧烈活动。”
顾夜枭立刻站起身,因为起身过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形,连忙问道:“她现在怎么样?醒着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病人麻药效力还没退,暂时处于昏睡状态,你可以进去陪护,注意不要打扰她休息。另外,我看你的手臂也有严重外伤,伤口反复撕裂,感染风险很高,也赶紧过来处理一下。”医生注意到她手臂的状况,出言提醒。
顾夜枭点头应下,先迈步走进病房。
病房内灯光柔和,楚砚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左肩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平稳。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顾夜枭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缓缓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楚砚寒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担忧、后怕、心疼与浓烈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砚寒,好好睡一觉。”她低声自语,“接下来,换我来守护你。”
守在病床边片刻,她才想起自己的伤势,转身走出病房,前往处置室处理伤口。医护人员拆开早已被血渍浸透的绷带,看到反复撕裂、创面浮肿的伤口时,连连感慨她忍耐力惊人。消毒、清创、重新缝合包扎,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顾夜枭全程紧抿嘴唇,一声不吭。
比起楚砚寒肩头的枪伤,这点疼痛,她早已不在意。
处理完伤口,她重新回到病房。夜色深沉,医院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轻浅脚步声。顾夜枭拉过一旁的陪护椅,坐在病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悄然过去。
清晨时分,楚砚寒缓缓睁开了眼睛。麻药的后劲还未完全散去,肩头依旧隐隐作痛,视线慢慢聚焦后,她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的顾夜枭。
对方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在床沿,睡得并不安稳。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手臂上崭新的白色绷带格外醒目。
看着这一幕,楚砚寒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顾夜枭的发丝。
细微的动静让浅眠的顾夜枭立刻惊醒,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楚砚寒清醒的目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问出,藏不住的关切。
“没事,好多了。”楚砚寒浅浅一笑,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嗯,医生重新包扎过了,不碍事。”顾夜枭点点头,伸手端起床边温好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楚砚寒,喂她喝下几口,“医生说你要静养,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准再想着查案、出任务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嗔怪,却满是温柔。
“听你的。”楚砚寒顺从地应下,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案子已经尘埃落定,秃鹫及其团伙全部落网,边境这条毒线也彻底斩断了。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历时许久的案件彻底终结,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被驱散。而她们,也终于可以卸下一身戎装与防备,直面彼此心底深藏的情意。
顾夜枭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两人四目相对,病房内一片静谧。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和煦。
跨越六年的分离,历经生死的考验,尝遍黑暗的苦楚,她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牢牢握住了彼此的手。过往的伤痕无法抹去,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不再尖锐刺骨;未来的路途尚且漫长,可只要两人并肩前行,便处处皆是暖阳。
顾夜枭缓缓伸出手,覆在楚砚寒完好的右手手背上,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砚寒,从前一直是你护着我。往后余生,换我陪你,护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楚砚寒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底星光璀璨:“好,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晨光熹微,病房里温情脉脉。一场风雨落幕,两份深情相守。前路漫漫,爱意绵长,属于她们的安稳时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