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坤。当年毒窟里负责看管新人的头目之一,手段残暴,无数和她一同被拐的孩子,都曾折在他手里。当年边境警方捣毁毒窟时,此人趁乱逃走,自此杳无音信,没想到竟然潜藏回了境内,还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窝点。
所谓的“旧人”,果然就是他。而王虎,恐怕就是他安插在城中的眼线。王虎故意在抓捕时认出“她”,不断制造事端,目的就是为了引她现身。
圈套,从头到尾都是针对她的圈套。
“是仇人。”顾夜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慑人,握着战术手电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当年境外毒窟的漏网之鱼,阿坤。”
楚砚寒察觉到她周身骤然迸发的戾气,心中了然,此人必然给她留下过极深的创伤。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顾夜枭的胳膊,像是无声的安抚:“别冲动,我们按计划行动。现在对方人数占优,贸然冲进去会吃亏。”
顾夜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恨意。她知道楚砚寒说得没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一旦失控,不仅任务会失败,身边的人也会陷入危险。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然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我明白。”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另外两组队员的低声汇报,已经全部就位,形成合围之势。楚砚寒抬手按下对讲机按键,声音沉稳有力:“所有人注意,三分钟后统一行动,控制出入口,优先制服外围人员,注意对方持有凶器,务必小心。”
指令下达完毕,林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晚风呼啸而过,吹动着满地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序曲。
楚砚寒转头看向顾夜枭,郑重地说道:“准备好了吗?”
顾夜枭挺直脊背,抬手检查了腰间的装备,眼底锋芒毕露:“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多年搭档形成的默契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分钟倒计时结束。
随着楚砚寒抬手做出行动手势,隐蔽在各处的便衣警员如同猎豹一般窜出树林,朝着废弃货运站快速包抄而去。顾夜枭与楚砚寒并肩冲出,一左一右朝着院墙缺口奔去。
院内的人很快察觉到动静,惊喝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瞬间炸开。阿坤等人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被警方包围,慌乱之下纷纷抄起身旁的钢管、刀具,负隅顽抗。
“警察!不许动!”楚砚寒高声喝止,同时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钢管,动作干脆利落,出手精准,反手便将对方按倒在地。
顾夜枭则直奔人群中央的阿坤。多年生死历练打磨出的格斗技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身形灵巧地避开数人的围攻,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动作狠厉却不失章法。手腕上的纱布在拉扯中微微松动,伤口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却恍若未觉,眼中只剩下那个潜逃多年的仇人。
阿坤看到冲过来的顾夜枭,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短发利落、气场冷冽的女警。起初只是觉得眼熟,片刻后,脸色骤然变得狰狞:“是你?当年那个跑掉的小鬼!”
时隔六年,他还是认出了她。
“阿坤,多年不见,你倒是躲得安稳。”顾夜枭站在他面前,周身寒气逼人,“当年欠下的债,今天该一一清算。”
“没想到你居然当了警察,真是可笑。”阿坤嗤笑一声,随手抄起身旁的长刀,目露凶光,“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想离开了!”
话音未落,他便挥舞着长刀猛地劈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面门,顾夜枭侧身闪避,同时抬手格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速从斜后方冲来,抬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阿坤的手腕上。
长刀脱手落地,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是楚砚寒。她解决掉身边的对手后,第一时间便留意到这边的险情,及时上前解围。她挡在顾夜枭身侧,举枪对准阿坤,语气冷冽:“束手就擒!”
阿坤见四周警员越来越多,包围圈不断缩小,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忽然猛地侧身,视线越过两人,阴狠的目光落在顾夜枭身上,放声大笑:“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当年的人不止我一个,你躲不掉的!还有,你身边这个人……”
他故意顿住,视线在楚砚寒身上逡巡,语气满是恶意,“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
顾夜枭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她不等阿坤再说下去,快步上前,配合赶来的队员将其死死按在地上,戴上手铐。阿坤被压制在地,依旧不断叫嚣,污言秽语夹杂着隐晦的威胁,听得众人眉头紧蹙。
一场抓捕行动顺利结束,窝点内五名涉案人员全部落网,现场查获部分管制刀具、少量违禁物品以及一本记录交易信息的黑皮账本。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货运站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在残破的厂房墙壁上来回晃动。队员们忙着登记证物、清点人员,现场有条不紊地收尾。
顾夜枭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晚风掀起她的衣角,阿坤最后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暗处的敌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对方不仅盯着她,甚至已经将主意打到了楚砚寒身上。
一想到楚砚寒会因为自己陷入危险,她的心便一阵阵发紧。
“伤口又渗血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楚砚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腕处。纱布已经被血水浸染出一片暗红,想来是方才打斗时剧烈拉扯,裂开了伤口。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药剂,伸手便想去处理。
顾夜枭下意识地抬手想躲开,动作到一半却停住了。看着楚砚寒认真又担忧的眼神,那点下意识的防备,悄然瓦解。
她微微垂下手,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腕。楚砚寒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纱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指尖偶尔触碰到皮肉时,带来细微的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心底。
周遭人来人往,两人站在光影交错的院落中央,距离很近。顾夜枭垂着眼,能清晰看到楚砚寒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独有的、干净的松木香气,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息,让人躁动不安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阿坤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楚砚寒一边仔细包扎,一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不管背后还有什么人,有什么阴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从我们成为搭档的那天起,就不是你一个人在扛。”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冲破了层层壁垒,直直撞进顾夜枭的心底。她抬起眼,撞进楚砚寒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迟疑,只有坚定不移的陪伴。
六年独行,她早已习惯了风雨自担,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黑暗里独自前行。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陪她直面过往的阴霾,愿意和她一同对抗暗处的豺狼。
喉结轻轻滚动,万千话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呢喃:“砚寒……”
这一声称呼,褪去了平日里客气疏离的“楚队”,带着压抑多年的亲昵与依赖,像是跨越了六年的时光,回到了年少无忧的岁月里。
楚砚寒包扎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四目相对,夜色温柔,警灯的流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游走。空气中的情愫愈发浓烈,那份藏在试探、陪伴、守护之下的心意,如同破土的新芽,在层层心防消融之后,悄然生长。
楚砚寒缓缓收回手,将包扎好的手腕轻轻托住片刻,才慢慢松开。她的声音放得很柔,融进沉沉夜色里:“回去吧,现场收尾交给其他人。你的伤口需要静养,接下来的路,我们慢慢走。”
顾夜枭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暗处的敌人尚未根除,尘封的过往还未完全揭开。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两人并肩走出废弃货运站,走向停在林间的轿车。身后的警灯依旧闪烁,前方的夜色虽浓,可彼此身旁的温度,却足以驱散所有寒意。属于她们的故事,在阴谋与危险交织的前路里,正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