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是为了功绩才穿上警服。”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当年撑着一口气活下来,咬牙考上警校,只是想把当年残害我的毒贩绳之以法,护住所有可能遭遇和我同样苦难的人。虚名嘉奖,从来不在我的预想里。”
楚砚寒心口骤然一酸,伸手轻轻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递过去,顾夜枭浑身微僵,却没有抽回手。
“可这份功绩,是你无数次九死一生换来的。”楚砚寒的嗓音放得柔和,褪去了平日里支队长的凌厉,只剩满心疼惜,“四年搭档,我见过你独自扛下所有凶险,深夜独自处理旧伤,从不向任何人倾诉苦楚。如今案件告破,仇人落网,这份荣誉,是你应得的。”
顾夜枭抬眼看向她,眼底冰封多年的冰层裂开一道细缝,藏在深处的脆弱悄悄流露出来。六年分离,四年并肩,楚砚寒是这十年黑暗岁月里,唯一能看穿她伪装的人。旁人只看见她凌厉果决、杀伐利落的刑警模样,只有楚砚寒能透过满身伤痕,看见那个当年奋不顾身护着自己、被迫坠入地狱的少年。
院落外传来队员整齐的呼喊声,押送车队准备就绪,即将分批将嫌犯与物证押送回城。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队员低声汇报:“楚队、顾队,车辆全部就位,可以准备返程了。”
两人收回交握的手,迅速收敛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切换回干练冷静的办案状态,一同起身走出偏房。队员已经备好两辆越野警车,前排留给二人,其余警员分批乘坐后方车辆看守嫌犯。
返程的山路崎岖颠簸,车辆驶过碎石路段时车身不断晃动,每一次颠簸都牵动两人身上的伤口,带来阵阵钝痛。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辆引擎低沉的嗡鸣,楚砚寒侧头看向身侧闭目小憩的顾夜枭。她侧靠在车窗边,长长的睫毛垂落,褪去办案时冷冽气场,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柔软,眼角那枚泪痣安静伏在眼下,和记忆里年少时的模样重叠。
楚砚寒心底积攒多年的思绪再度翻涌。从初见时心头剧烈震颤,到四年朝夕相伴、生死与共,无数个深夜复盘案件时的默契,无数次险境里本能的互相守护,她早已笃定,眼前化名顾夜枭的人,就是自己苦寻六年的顾野辙。只是顾夜枭始终刻意回避过往,她不愿逼迫,只能静静等待对方愿意卸下伪装、坦诚一切的那天。
车辆行至中途休息区,众人下车短暂休整。随行记者拿着相机走上前,想要单独拍摄两位立功警官的合照,记录这份响彻全省刑侦系统的功勋。镜头对准两人时,顾夜枭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挡在楚砚寒身前半寸,细微的保护动作,早已刻进她的本能。
记者拍完照片连连赞叹:“两位警官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份搭档情谊实在难得,等通报下发,这张合照会同步刊登在公安内部报刊上。”
顾夜枭淡淡颔首,没有多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楚砚寒肩头的伤口,生怕下车走动时颠簸加重伤势。楚砚寒捕捉到她担忧的视线,趁着记者转身离开的空隙,悄悄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等回到市区医院处理好伤口,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关于过去,关于我们。”
顾夜枭身体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侧的衣角,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没有回避楚砚寒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山风穿过休息区的行道树,卷起细碎落叶。一等功的通报、全省刑侦系统的赞誉、满车收缴的罪证、束手就擒的毒贩,都是她们并肩作战最好的见证。满身伤痕是过往磨难的烙印,傍身功绩是并肩同行的勋章,隔着六年分离、四年相伴的隔阂薄纱,藏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意,正随着返程的路途,一点点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