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寒接了两杯温水,拆开消炎药分好,将其中一份递到顾夜枭手中:“按时吃药,明天一早再来医务室换药,别自己随便拆纱布。”
顾夜枭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低头吞下药片,抬眼看向楚砚寒肩头包扎整齐的绷带:“你夜里睡觉尽量侧着没受伤的一边,翻身当心蹭到伤口,若是夜里疼得睡不着,可以给我发消息。”
明明平日里两人相处永远维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可独处时,细碎又温柔的关心总会不受控制地流露。旁人面前疏离克制,只剩彼此二人时,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情便藏不住了。
楚砚寒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抚过绿萝翠绿的叶片,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窗帘轻轻晃动。“这盆绿萝养了四年,一直长得很好。”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四年前你刚到支队,把它放在这里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好像早就熟悉这里的一切,很多办案思路、侦查习惯,都和我记忆里一个人一模一样。”
顾夜枭背靠着办公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外壁,沉默良久才轻声回应:“只是以前在边境基层历练久了,接触同类案件多,手法自然相近,不过是巧合。”
又是回避,又是刻意推开距离的说辞。楚砚寒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她。夕阳透过窗棂落在顾夜枭半边侧脸,将眼角那枚泪痣衬得格外清晰,那是她六年来午夜梦回反复描摹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愿提起过往,我不会逼你。”楚砚寒的声音放得柔软,褪去了支队长的凌厉,只剩满心包容,“只是你不必事事独自硬扛,不管是办案的凶险,还是藏在心底的苦楚,这里永远有我。”
顾夜枭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像是被温水轻轻裹住,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思念险些冲破心防。她习惯了独自在黑暗里挣扎求生,早已不懂得如何坦然接受旁人的温柔,可楚砚寒递来的这份暖意,是她漂泊十年里唯一渴求的光。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值班警员送来当晚初步审讯笔录,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沉静的氛围。顾夜枭立刻收敛所有柔软情绪,重新换回清冷干练的刑警模样,接过笔录低头仔细翻阅,指尖划过纸上毒贩的供词,冷静分析口供里的漏洞与隐藏线索。
楚砚寒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伏案分析卷宗的侧影,看着她哪怕手臂伤口隐隐作痛,依旧一丝不苟梳理案件细节。明明周身是拒人千里的冷淡气场,可方才递水、叮嘱换药、下意识护着自己的细碎温柔,早已刻进日常相处的每一处缝隙。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刑侦大楼,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两人并肩坐在办公桌前核对审讯材料,偶尔低声交换案情看法,言语简洁利落,却有着无需多言的默契。没有热烈直白的倾诉,没有袒露心底深藏的情意,可日复一日相处里,这份藏在冰冷外表之下、只属于彼此的温情,无声无息缠绕住两人,跨越六年分离、四年相伴的距离,慢慢消融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隔阂。
待到深夜笔录核对完毕,大院里只剩零星值班警员。楚砚寒拿起两人的药盒递到顾夜枭手中:“回去路上慢些,到家记得再涂一遍外用药膏,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顾夜枭接过药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短暂相触后迅速收回,轻轻颔首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窗边那盆绿萝,眼底盛满难以言说的柔软。
冷硬的外壳是她自保的铠甲,可面对楚砚寒时,铠甲之下藏着的温柔,从来无从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