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瞬间顾野辙推她的力道还残留在楚砚寒后腰,她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眼底毫无迟疑的决绝,那人明明浑身遍布伤疤,常年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在危险降临的第一秒,毫不犹豫把所有生机推给自己。
楚砚寒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抚过一块沾染暗红血迹的碎石,那是顾野辙方才手臂渗血滴落的痕迹。六年前年少失散,是那个人挡在她身前被人掳走;时隔六年重逢并肩,危难当头,依旧是顾野辙舍身护住她。愧疚、心疼、后怕千百种情绪交织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眼眶酸胀滚烫,压抑许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又一阵剧烈摇晃席卷整栋危楼,高处悬挂的水泥板轰然砸落在废墟顶端,整座瓦砾堆再度下陷半尺,探测仪上原本微弱跳动的信号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外围指挥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促,撤离警报循环往复地鸣响,所有人都在劝她后退,可楚砚寒分毫不肯挪动半步。
她趴在碎石斜坡上,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厚重的水泥断块上,屏住全部呼吸,拼命捕捉瓦砾下任何一丝细微声响。粉尘呛得她不住咳嗽,鼻腔喉咙火烧一样疼,可她不敢挪开分毫,一遍又一遍低声唤着那个相处四年的化名,心底却疯狂默念着埋藏六年、不敢轻易触碰的真名。
“顾夜枭……你撑住,我马上把你挖出来,千万不要放弃。”
楚砚寒抬手胡乱抹掉眼角泪水,站起身俯身捡起一旁遗落的金属撬棍,指尖攥得发白,手臂绷紧发力,狠狠撬动压在最上层的大块石板。沉重的石块纹丝不动,震得她虎口发麻开裂,鲜血顺着撬棍杆身缓缓流下。
身后队员见劝阻无果,也纷纷拿起工具上前和她一同清挖,几个人合力撬动碎石,金属碰撞瓦砾的脆响在轰鸣余震里格外清晰。楚砚寒全程死死盯着探测仪跳动的光点,每挖开一层碎石,心底的恐慌便加重一分,生怕下一秒仪器上微弱的信号彻底消失。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初见顾夜枭的画面,那张冷冽凌厉的侧脸,眼角那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的泪痣,当年她心存疑虑,却刻意压抑心底猜想,害怕只是一场空欢喜。如今她只恨自己太过怯懦,四年相伴,始终没能捅破那层隔阂,没能早点问清楚对方藏在伤疤之下的过往。
余震一次比一次猛烈,危楼各处墙体持续剥落,碎石不间断从头顶坠落,砸在头盔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楚砚寒浑然不顾周遭随时倾覆的险境,只顾埋头清理阻挡前路的瓦砾,撬棍一次次狠狠凿开堆积的断砖,掌心伤口反复摩擦撕裂,痛感早已麻木,满心只剩下废墟之下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等把你救出来,我再也不和你保持距离,不管你藏着什么过往,我都陪你一起扛。”她一边奋力撬动石块,一边低声呢喃,声音裹挟着浓重的鼻音,“六年我都等过来了,不能在这里失去你。”
表层厚重的石板终于被众人合力挪开,一道狭窄漆黑的缝隙显露出来,生命探测仪的信号骤然清晰稳定,微弱的闷哼声顺着缝隙轻飘飘传出来,清晰落进楚砚寒耳中。
那一声细微的痛哼,如同强心针瞬间撑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神,她眼眶里重新燃起微光,扔掉撬棍直接徒手钻进缝隙,双手疯狂刨开内里细碎沙土碎石,指甲磨损出血也毫不停歇,拼尽全力朝着那道微弱的声源不断深挖,心底只有一个执念——一定要亲手把顾野辙从这片埋葬生死的废墟里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