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支队!墙体承重已经到极限,不能再继续深挖,再等下去你们两个都会被埋在里面!”对讲机里传来指挥撕心裂肺的提醒,撤离警报循环不断,刺耳声响钻进所有人耳朵。
楚砚寒置若罔闻,单手死死稳住扩张器,另一只手疯狂清理堵塞缝隙的碎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她不能退,六年前少年分离,这人替她坠入人间炼狱;四年并肩同行,每一次凶险关头都是顾野辙挡在她身前,今日生死关头,她绝不可能丢下对方独自撤离。
“顾野辙,看着我,别睡,千万不要闭上眼睛。”楚砚寒不断轻声唤她,一遍又一遍重复两人并肩办案的细碎小事,试图拉住她不断下坠的意识,“还记得边境山林追凶那次,你替我挡下毒贩子弹;还有连环杀人案,我们熬了三个通宵才锁定凶手,你答应过我,案子结束要和我去吃老街那家馄饨,你不能食言。”
顾野辙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在楚砚寒脸上,干裂的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想扯出往日那种冷淡的浅笑,可剧痛席卷全身,刚有一点动作便呛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进沙土。
楚砚寒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过,鼻腔酸涩发胀,眼泪模糊了手电光束。她加快手上动作,配合队员一点点清理滑移墙体带来的碎石,扩张器再度缓缓发力,卡住顾野辙右腿的巨石终于松动,留出可供拖拽的空隙。
“准备好了,我们拉你出来,忍住疼。”楚砚寒俯低身子,半个身体探进夹缝,小心翼翼环住顾野辙没有受伤的肩颈,避开她后背撕裂的伤口,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顾野辙微弱点头,双臂拼尽全力撑住身下石块配合起身,右腿脱离重压的瞬间,钻骨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险些彻底失去意识,下意识攥紧楚砚寒的衣袖,力道虚弱却无比执拗,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外面队员合力拉住楚砚寒的腰腹,一点点将两人从狭窄夹缝往外拖拽。移动过程中,墙体碎石不断滑落砸在两人肩头,楚砚寒全程将顾野辙护在自己怀里,用后背承接所有坠落石块,头盔被砸得砰砰作响,肩背传来一阵阵钝痛,她却死死收紧手臂,不肯让怀里的人再受半点磕碰。
终于完全脱离瓦砾夹缝,楚砚寒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将顾野辙平放在平整地面。探照灯照亮顾野辙满身伤痕,新旧伤疤层层叠叠覆盖脊背、手臂、小腿,新涌出的鲜血还在不断浸透衣物,楚砚寒指尖颤抖着掏出急救包,双手忙乱地拆开止血绷带,敷在她后背最深的创口之上。
顾野辙靠在她怀里,意识昏沉间,鼻尖萦绕着楚砚寒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是四年朝夕相伴刻进心底的味道。她费力抬眼,望着楚砚寒通红的眼眶,模糊的视线里,对方冷沉坚毅的眉眼满是从未展露过的慌乱与崩溃,那是独独只为她流露的柔软。
“别难过……我撑得住。”顾野辙气息微弱,指尖轻轻蹭了蹭楚砚寒沾着泪水的手背,“当年能护你一次,如今再护一次,不亏。”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楚砚寒强撑的防线,积压许久的后怕、愧疚、心疼尽数崩塌,眼泪大颗砸落在顾野辙布满伤痕的手背上。远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救援担架快速穿过废墟抵达身边,可楚砚寒依旧牢牢抱着怀里满身创伤的人,不肯松开分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活着,往后余生,换我来守着你,再也不让你独自承受分毫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