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快速给顾野辙戴上氧气面罩,透明面罩下,她的唇瓣苍白得毫无血色,意识渐渐模糊,唯有手指依旧死死勾着楚砚寒的衣袖,不愿松开分毫。担架缓缓抬起,楚砚寒立刻跟上脚步,半弯着腰,一路弯腰护在担架侧边,手掌始终贴着顾野辙微凉的手腕,不间断低声和她说话,试图拉住她不断下沉的意识。
“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追查连环盗窃杀人案,通宵蹲守在零下的巷子,你把自己的防寒大衣披给我;边境追毒贩那晚暴雨封山,我们躲在破旧木屋,你替我挡下整夜寒风……你答应过我,等这桩爆炸案了结,要和我回老城吃小时候常去的糖水铺,你不能食言。”
担架穿过警戒线,踏上等候在外的救护车,楚砚寒紧随其后,不顾医护劝阻直接爬上车厢,坐在顾野辙身侧,全程紧握着她的手。车厢关门的瞬间,远处危楼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半边墙体彻底垮塌,漫天烟尘再次腾空而起,那片方才掩埋顾野辙的废墟彻底被厚重瓦砾覆盖。
瞥见那一幕,楚砚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只要方才顾野辙动作慢上半秒,被埋在底下的人就是自己;只要众人挖掘晚几分钟,她或许就要永远失去寻觅十二年的故人。巨大的恐惧裹挟着她,心口一阵阵发闷,眼泪无声淌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车厢内监护仪器发出规律又微弱的滴滴声响,顾野辙的血压、心率数值持续偏低,医护一边快速补液止血,一边持续监测生命体征,眉头紧锁:“伤者失血过多,内脏存在挫伤,必须尽快抵达手术室。”
楚砚寒望着面罩下毫无生气的人,指尖细细摩挲对方手背上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那些伤疤有的是缅甸毒窝留下的鞭痕、刀伤,有的是这些年并肩办案留下的枪伤、磕碰。从前她每次瞥见都会刻意移开视线,不敢深究背后的过往,如今再看,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心疼与愧疚。
十二年寻觅,四年相伴,她一直拘泥于身份、分寸、同僚界限,不敢坦诚心底汹涌的情愫,总觉得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慢慢试探。可今天这场坍塌让她彻底明白,生死从无来日方长,倘若方才天人永隔,她这辈子都会困在无尽的悔恨里。
顾野辙在半昏迷中隐约感受到掌心温热的触碰,艰难掀开一丝眼皮,模糊的视线锁定楚砚寒通红哭肿的双眼,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砚寒……别哭……”
短短三个字,彻底压垮楚砚寒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俯身轻轻贴住顾野辙的手背,压抑的呜咽再也克制不住,在轰鸣的救护车车厢里细碎散开。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职务、身份、年龄差距、过往隔阂,在生死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她只盼着身边这人平安熬过这一关,等她醒来,她一定要把藏了十二年的思念、四年隐忍的心意,一字一句全部说给她听。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朝着医院飞速奔赴,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混着楚砚寒压抑的哭声,在狭小车厢里交织。楚砚寒寸步不离守在担架旁,目光牢牢锁着顾野辙苍白的脸,心底只剩下一个偏执的念头:千万要撑住,我还没有好好告诉你,我找了你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