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渐小,一丝太阳光挣扎着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破壳而出,云心看着陈无忧,她知道她无法拒绝了。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一起谋生,竟意外发现非常互补,云心很了解这个世界,她其实有很强的信息检索能力,但却体力不足,只能做一些不怎么挣钱的活计,可陈无忧不同,有了云心的信息,她浑身的灵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尤其是云心告诉她黑市赏金猎人这个行当后,陈无忧简直如鱼得水,两人的生活水平有了质变——从有了上顿没下顿到甚至还能有些余粮,与之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即使需要四个人平分,陈无忧也很快小有积蓄,离她攒到离开垃圾场的钱,也只差几个赏金猎人任务了。
但云心却还不够,她不可能自己离开垃圾场,她还有两个女儿,要攒的钱是陈无忧的三倍,但陈无忧早就下了决定,如果她攒够了钱,那她就先去买到丁级公民身份,然后搬离垃圾场去城里寻找更赚钱的门路,在云心攒够钱之前,她会一直将她的钱分给云心。
不过峰回路转,云心竟然在她之前便找到了一份非常赚钱的高薪工作,那份工作能直接解决她和女儿的身份问题,同时一年后如果转正,还会提供一个郊区的小房子,虽然是廉价房,但却不是垃圾场这种棚屋可以比的,那是一个真正的,收到星际律法的安身之所。
陈无忧还记得那天她们破天荒去黑市买了好酒好肉,云心下厨烹饪了一大桌子佳肴,就着酒两人兴奋的谈天说地,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像湿衣服一样一件件拿出来,抖落摊开晾晒在阳光下。
云心说,她那份工作有保密协议,但恰好他们接受有底层生活和工作经验的人,而且hr见她虽然出身底层但谈吐温雅,对各个问题都有条不紊有自己的见解,最后便当场拍板签下了她;
云心说,她以后一个月的薪资只要她好好攒着,很快就能有一笔积蓄,能够脱离现在这种窘境;
云心说,她对不起温温暖暖,但只要这样好好发展下去,她甚至能供起温温暖暖念书,她的女儿终于能够堂堂正正跟其他人一样,有接受教育的权力了;
......
还有很多很多,可那些希望,为什么转瞬即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坚强又充满无尽希望的云心竟能舍下温温暖暖一心求死呢?
那张充满希望的笑靥在工业油灯的闪烁下逐渐模糊,微光映出一张形容枯槁的脸。
“它们是恶魔,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血。”云心气若游丝的说道。
“你知道兽仆工厂吗?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听过,那是上层人的乐园。无忧,我似乎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并不是生来就在垃圾场的,我在跌落至垃圾场前,有一份堪称完美的人生,除了父母早逝,我毕业于星际联盟大学,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星际联盟宣传部Z星分部做记者。那时候我无忧无虑,但后来却.....”
她眼里泪光一闪而过,嘴角抽搐出一丝酸涩,
“却因为一个男人,跌落到这般地步。”
陈无忧一惊,男人,是温温暖暖的父亲吗?她之前不是说......他死了吗?
可云心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展开,她继续道:“正是因为这份履历,让兽仆工厂的人真正接纳了我。在进去之前,我并不知道兽仆工厂的一些真相。一开始,我被分配到了新闻部,只是做着一些常规的宣传工作。你或许不知道,在星际人的眼中,兽族向来是被宣传成没有情感、跟机器人没两样的低等生物,他们基因天生有缺陷,甚至还有不可控制的暴力倾向,如果不是人类定期给他们注射药剂,他们普遍活不到成年,是人类给了他们新生,同时给了他们岗位和生存空间,而这是在我们的教材,和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根深蒂固的信息,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兽族人道主义。”
”可后来,随着我在里面干的时间越长,我越接触到了一些以前从不知道的真相。”
她转头看向陈无忧,眼里有未消的惊恐,“我们都被骗了!这些兽族,跟人类根本没什么两样!它们从兽仆工厂出生后,都是健康且没有任何缺陷的,甚至高等一些的兽族还会进化出很强的种族天赋,论单体攻击能力,是远远高于人类的。我不知道兽仆工厂存在多长时间了,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将星际联盟所有的兽族都控制在工厂里面了,通过基因改造和抑制剂将兽族牢牢控制,那些兽族被驯化和操控,可并不代表它们没有心智,恰恰相反,我看到了它们的脆弱与挣扎,看到了它们求死都无门的惨状。”
云心开始浑身颤抖,陈无忧压下心中的沉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喘了几口气,苦笑着开口:”可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我明知道这些真相,可我要做的事情,却是帮助兽仆工厂去宣传他们伟光正的形象!明明他们在屠杀不听话的兽族,可我发出的稿件却是他们为了生病发狂的兽族实行人道主义安乐死!明明兽族都是被基因控制和奴役的,可我发出的稿件却是他们对兽仆工厂感恩戴德!”
这又是陈无忧完全没有了解过的信息,如果说陆烬让她初窥到兽族的生存现状,那云心,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撕开出一个更为可怖的口子。
“我知道这些事情后,即使知道我的希望都会毁于一旦,可我从来没有动摇过我要辞职的念头。”
“但我还是被逼上了绝路,我只是想辞职,可我的上司,却逼着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