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被兽仆工厂囚禁过九十年。”
陈无忧猛地抬头看向他,可此时他的视线却固定在了那些刑具上,从陈无忧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以他的能量才会被莫名其妙被禁锢住,所以他才会伤痕累累,所以他才会想要解放兽族,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重她,或者说,她的能力。
她想到那一群在星际婚配局配合他表演“囚禁”的兽族,虽然陆烬明面上是高高在上的甲级公民,又是有权有势的大财阀,但他那一身被禁锢的能量和满身伤痕,她早就有所猜测。
但真相被揭露的时候,沉重的数字还有满目的刑具还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陆烬这样的能量状况她从没见过,所以她其实很没有把握。她原先预想的救他的办法,是通过共生契的能量共享的力量去分析他体内虬结的能量,试图解开这团乱麻,她每天都腾出固定的时间来分析,就像解一个难解的数学难题。
可结果是,她发现自己想得太乐观了。
正常神兽的灵气是数条江河汇聚成海,偶有暗礁但整体通畅无比,可陆烬的灵气却像流速极缓的沼泽,被淤泥堤坝堵塞得无法流通,最后费尽全力能流出来的部分也带着浓厚浊气,如果要救他,她要做的事情是清源与通路,这件事情在她最初的预想中,借助她的灵力与凤凰自带的净化与修复能力,是可以做到的。
可在这几天的尝试后,她却发现她想的太简单了,因为她发现陆烬被下了一个极其霸道的禁制,禁止了一切自我修复的可能性,就像一把锁牢牢锁住了他。
她有些怀疑,禁制在她的认知里要有灵力才能施展,可这是星际时代,可能全域唯一有灵力的就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或许是跟星际的基因技术造成了跟禁制一样的效果。
但不管怎么样,解开锁的钥匙,一定在工厂里,她要救陆烬,势必要掌握工厂的核心技术,而云心,就是关键。
“那你......把这些刑具放在这里是因为?”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陆烬沉默片刻,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有些嘶哑地道:“在兽仆工厂,我被日夜虐待,因为我是极其稀有的神兽,所以他们极尽所能研究我的身体与能量,这些刑具,全部都是之前的日子我每天要面对的。”
九十年日复一日的虐待,陈无忧心狠狠沉了下去,她无法想象那该有多痛苦,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小小的凤凰,每天都逼着自己狠狠揭开伤疤,直到它长出茧子,不再疼痛。
“痛苦太过于沉重,跨越它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再害怕它。”
他站直身体,重新看向陈无忧,“这里是我花大价钱设计的练武场,我每天的练习除了基本的武器对抗,还有,从这些刑具下逃脱。”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飞刃,是纳米刮骨刀。因为兽仆工厂曾经想研究凤凰涅槃的原理获取永生,所以他们会用刮骨刀割下我的肉,打断我的骨头,然后用仪器来记录数据,观察我到底是怎么肉白骨,生死人的。”
他露出嘲讽一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凤凰一族有传承记忆,谁也不知道我没有成年,更还没有经历涅槃,永生的秘密,他们不可能通过这种简单又愚蠢的方式知道。”
陈无忧听完他说的这些,身体都有些颤抖了,她鼻尖传来一阵酸涩,面前的男人高大又强壮,一副钢铁不侵的样子,可她眼前却莫名浮现出他屈辱地被捆绑在冰凉的手术台上,任人凌辱的样子。他背负的东西,是她难以想象的。
八荒废除兽奴的历史也充满血腥,可那早已是陈无忧出生之前的事情了,自她踏上驭兽师之路起,就是怀着平等与爱护的心情去看待每一个兽族,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伸出颤抖的手,缓缓靠近,最终像一只闻花的蝴蝶,轻轻落到了他的头上。
陆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无忧就这么一下一下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抚弄小动物一样,然后她嘴里轻轻地哼出八荒最流行的安魂曲,小调带上了她的灵气,清泉一样,流淌进陆烬的四肢百骸。
陈无忧再也没有将眼前的男人当成男人,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而驭兽师的天性就是去治愈这些小兽。
陆烬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张牙舞爪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他黑沉沉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陈无忧,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陈无忧一僵,他的怀抱充斥着雄性荷尔蒙,但她意识到他终究还是只未成年小凤凰,于是很快放松下来,她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她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累了,想朝她汲取能量,就像以前在八荒,与她结契的那些兽一样。
顶级兽族亲和力,在兽族的眼里就是极致的诱惑,只要靠近她,他们就能获得至高的治愈。
陆烬抱得越来愈紧,好像是想通过拥抱稀释自己的痛苦,然后他缓缓闭上眼,慢慢地放松,最后,人形的陆烬消失了,只有一只羽毛如红霞般的小凤凰,静静的在陈无忧怀里沉睡而去。
陈无忧心都被软化了,她将小凤凰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将他的脸也凑近贴了贴。
她想,不管有多少困难,这只小凤凰,她一定要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