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裁缝记了满满一页纸,他才忍不住问:“她经常带人来做衣裳吗?”
掌柜常年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明白魏渊问的是什么。
他先顾左右而言他:“洛姑娘可是大忙人,恭王府也有自家的裁缝和绣娘,哪会时常光顾小店?何况姑娘是老主顾了,即便有需要也是我们上门去,不需姑娘亲自跑一趟。”
待钓足了对方胃口,才抛出对方想听的答案:“不过姑娘今日带男子来倒是头一回。”
魏渊意外又惊喜:“她从未带男子来过?”
“不曾有过。”掌柜含笑道,“姑娘亲自带公子来试衣,可谓十分看重了。”
魏渊欢欢喜喜出去了。
“我就佩服掌柜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裁缝撇嘴,“小穆大人不是男子?还有一同来的那位韩将军,不都是洛姑娘带来的!”
“你懂什么?”掌柜白她一眼,“那二位跟今日这位可不一样。”
“你也看出来了?”裁缝凑近,“我瞧这位啊,八成就是先前报上说的那个面首吧?”
掌柜清醒得很:“是与不是,都不关你我的事。她可是大主顾,管好自己的嘴。”
“我这不就跟你说说。”裁缝道,“再说了,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来,连人都不避了,哪会怕人说?”
*
琼珍阁门前,洛清夷拎起裙摆正准备下车,魏渊突然搂住她的腿,将她直直抱起。
她惊呼,下意识搂紧他的脑袋。
魏渊又托住她的背,弯腰,将她稳稳放到地上。
“瞧把你吓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像孩子一样被人抱下车,洛清夷不免有些难为情。他还嬉皮笑脸的,气得她狠拍他胳膊一掌:“你倒提前说一声呀!”
魏渊没有一点被打的自觉,反而十分惊喜。
他揉着胳膊,吊儿郎当道:“我还能摔了你?两个你我也不在话下!”
洛清夷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进店。
魏渊快步追上:“怎么还生气了?我这不是怕你膝盖疼么,这样抱你下来,膝盖就不用打弯了。”
洛清夷怔了怔。
先前到成衣铺子时,她因膝上结了痂,下车动作略缓。没想到,藏在裙摆下的细微异样他都会注意到,干脆将她直接抱下来。
其实她是故意带魏渊出门招摇过市的,想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她有钱有权,退婚之后只会更加滋润。
然而这一刻,她却切切实实生出一种想要炫耀的心思,好叫全世界都知道,她合该像这样被当成祖宗供着。
“东家!”
吕言一迎上来,打断洛清夷的思绪。
她看了眼魏渊,只当洛清夷是想招待贵客,便说:“请东家稍坐片刻。雅间都占上了,我这就去腾一间出来。”
“不必。”洛清夷拒绝,“二楼大桌还有没有?”
“有的。”吕言一侧身相请,“东家随我来。”
吕言一便是两个月前,将洛清夷拦在萧冉办公室外的小吕。
因其胆大心细举报了分店掌柜以次充好的事,被表姐夫带回京都,后被萧冉提拔成这间总店的二掌柜。
吕言一取了菜单过来,洛清夷摆手说:“不用看了。今日有的,每种都上一份。”
周遭人讶异的目光中,魏渊也同样目瞪口呆。
吕言一却半分迟疑都没有,应声“是”,便去交代了。
片刻之后,她再次回来,从身后跑堂的手里端过茶水和冰饮。
“东家不喜欢浓茶,我便备了白茶。茶太热,还是先吃点蜜豆冰沙消消暑。”
权力养人,柔弱的姑娘再无先前的怯懦,成熟、沉稳,像经千锤百炼过似的。
不愧是姐夫选出的人,同姐夫如出一辙的优秀。
洛清夷饶有兴致地问:“大家都叫我少东家,你为何叫我东家?”
“啊?”吕言一愣住,解释说:“我看咱们账上与洛家并无干系,就以为琼珍阁是您自己的。我叫错了吗?”
琼珍阁的确是她自己创办的,账面上与洛家毫无关系。但她是洛千霆的女儿,在许多人眼里,她的就是洛家的,所以就算是琼珍阁里的人,也都习惯性称她为少东家。
她心里是不爽的,但不敢说,生怕传到渣爹耳朵里,好像她翅膀还没硬就想单飞了。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没错。”洛清夷幽幽一笑,“我是惊讶,自我创办琼珍阁这七年来,竟只有你一个人叫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