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嘉仁说,随便碰上个人就能替她们去报信时,洛清夷没好意思泼她冷水。
这种地方碰见人,未必是好事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倒霉透顶。
两名中年男子均是农人装扮,穿着打了补丁的汗褟,裤腿挽到膝盖上方,身上还背着弓和箭。
这俨然就是嘉仁先前猜测的,眼馋围场猎物、偷挖通道的人!
他们大约是想趁天黑溜进围场偷猎,谁料洛清夷背着嘉仁突然冒出来。
天色暗,二人身体叠在一起,乍看上去好像一个身子两个脑袋。前头的那人差点吓厥过去,连滚带爬摔出去好几米。
发现她们是两个姑娘,二人恼羞成怒,上前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路过!”洛清夷抢在嘉仁前面开口,“我们只是路过!”
他们若得知挖通道偷猎的事情败露,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所以洛清夷扯谎称:“我们姐妹爬山玩,不小心掉进这坑里了,此刻正打算回去呢!吓到二位真是对不住啊,对不住对不住。”
她捂了嘉仁的嘴,不顾嘉仁挣扎,连连赔礼道歉。
“等等!”
洛清夷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赔笑问:“二位大哥还有何指教?”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停在她脑袋上,说:“你看看我兄弟,这手都流血了,身上指不定还有多少伤呢!你们把人吓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身旁那人心领神会,立即帮腔:“对!赔钱!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洛清夷悄悄松口气,原来只是想劫财啊!
“我赔我赔!”
她松开嘉仁去摘头上的钗环,耳边却听得“啪”一声脆响。
愕然抬头,是嘉仁一耳光扇在那人脸上,沾了泥土的俏脸上满是愤怒:“大胆!”
挨巴掌那人也愣了,看看面前泥人一样的两个姑娘,突然表情凶狠,一把撩开汗褟,露出肚皮上半尺多长的一道伤疤。
伤疤丑陋狰狞,无声地彰显着主人不畏生死的凶恶,足够震慑大多数人。
但嘉仁显然不在其中。
只见她犹豫地伸出手,又重重扇了那个肚皮一巴掌……
“?”
“??”
“???”
三张问号脸面面相觑,洛清夷石化了。
这姐们儿到底什么脑回路啊?!
嘉仁单脚稳住身形,朗朗道:“我乃嘉仁郡主。你等偷挖通道,偷猎围场猎物,该当何罪?!”
二人神色大变,受伤那人下意识狡辩:“不是我们挖的!”
“还敢狡辩?!”嘉仁喝问,“若无你等龌龊行径,本郡主怎会跌落坑洞,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她说罢瞟了眼洛清夷,目光流露出明显的得意,似在说:平日你那厉害劲儿呢?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吧!
洛清夷悄悄后退一步,又琢磨丢下她自己逃命,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那人不断辩解:“真不是我们挖的!我们就是开春上山打兔子的时候发现这个洞,进去之后才知道是通向围场的。我们也就是偷偷打几只换点钱,贴补家用,拢共也没来几回……”
“行了!”嘉仁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你们俩一个背本郡主离开这林子,到有官道的地方,一个去围场通知侍卫来这边接人。事办好了,本郡主可以既往不咎,饶过你们。”
好雷霆的发言!
而更让洛清夷不可思议的是,那两人居然答应了!
封建社会,勋贵们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轻松对底层人们进行压制。洛清夷穿越至今十二年,这种情况见过无数次了,但仍然难以适应,仍会感到震惊。
一人躬下腰准备背人,嘉仁不满:“我如何上的去?蹲下啊!”
她爬上那人的背,又叫住受伤那人:“你难不成想靠两条腿绕过围场?即便你有此蛮力,本郡主也没闲情等你!我的人现在肯定在围场找我们,你就从这通道过去,再带他们走大路来接!”
变故突然就发生了。
那人听话地准备去钻洞,背人的那个突然叫住同伴,又把颐指气使的嘉仁甩到地上。
嘉仁疼得惨叫,怒骂:“你不想活了吗?”
那人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是猎户给猎物割喉放血常用的那种刀。
他用刀指着嘉仁,凶巴巴道:“现在是你落到老子的手里!你想活命,还要看老子乐不乐意!”
嘉仁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气势全无。
“二牛哥!”那位同伴阻拦,“可不敢杀人啊!”
那人推开同伴的手:“救了她有啥好处?这条财路也是断了!要是她翻脸不认账,莫说你我,咱们两家都要完蛋!”
“我不会!”嘉仁弱弱道,“我可是郡主,一言九鼎……”
那人却对同伴说:“她是郡主,身上一件首饰就值老鼻子钱了!杀了她们,荒郊野岭,就地一埋,谁也不知道是咱们干的!咱们哥俩把钱一分,买两头牛耕地,再买几只羊,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没必要大哥!”
洛清夷连忙把刚才摘下的钗环扔到二人脚下,又薅下嘉仁头上的也扔过去,赔笑道:“都给你们,都是你们的。我们自己走,好吧?不劳烦您二位了……”
俩人神情犹豫,似是动了心。
洛清夷麻利地拖起嘉仁就走,然而还没走出去几米远,想杀人那个突然又说:“不行!不能叫她们走!她们看见咱的脸了,回去定会叫官兵来抓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