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窗帘拉着,蒲意松当年为了睡个天昏地暗特地选了最遮光的窗帘。
隐约只能看见床的轮廓。
他凭着记忆摸到凳子上坐下。
“你···还好吗?”蒲意松问。
床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把头转向了说话的人。
“这些天,我心里很难受,”蒲意松尝试坦诚,“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明明很担心你,但就是生气,我就是···气你不在意我。”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但足以让这间不大的卧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清。
寻桦轻轻叹气,“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你,只是,我应该早点说对不起的。”
蒲意松摇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个,你也不用说对不起,我们俩都知道,你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
“让我说完。”蒲意松朝黑暗中伸出手掌,做了个阻挡的动作。
他讪讪地收回手,“我们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有些对你来说很难得到的东西,在我这里轻易就能拿到,每天的饭、换季的新衣服、一只没有实用性的小熊···不用担心明天怎么生活,不用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照顾别人。”
蒲意松越说越流畅,语速也更加接近他平日里,“而你,也拥有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无条件的爱和信任,你知道我去金太阳看到那么多孩子粘着你,趴在你的膝盖上说话的时候我有多嫉妒吗?简直嫉妒到发疯。”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床上坐着的人的轮廓。
“寻桦,我们除了最开始的六年,其余时候都是在完全迥异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们所在意的,所追求的也是完全相悖的,我忘了这一点,一直在强求你和我一样。”
“我们是没办法相互理解的,但是这都不重要了。”蒲意松仰起头,“在那边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小姑娘,她说无论她的朋友爱不爱她,她都最爱她的朋友···我想,这就是我要的答案,或者说折衷吧。”
“毕竟,改变人太难,而改变自己就要简单很多。”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执着于我不是某一个人心里最偏的偏爱,但是同样的,我也没最爱某个人,我最爱的始终是我自己。”
蒲意松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心脏、大脑,乃至于每一颗细胞都无比清爽。
“试着爱别人,而不求回报么···”
蒲意松点点头,“所以,我不责怪你了。”
寻桦一愣,“原来你一直在怪我这个···”
“我确实···对有些东西不那么敏感,就像你说的,我从小关注的东西不是这些,但是,以后,如果有以后的话,我会做得更好的。”
“会有的,”蒲意松微微笑着,把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隐秘的,脆弱的小小愿望说出来之后,他仿佛顿悟了,一切都是那么轻盈,“你怎么不乐观了,不像你啊。”
“在你和师父去见吴巍的时候,”寻桦说,“我有很多很多次机会去阻止要发生的一切,但是我没有,我选择了相信。”
“相信?”
蒲意松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一样东西。
寻桦点头,“是的,我选择了相信他们,而不是自己的直觉。”
“我以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结果不好,是吗?”蒲意松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所以,这次我该相信你吗?”
“你以为你可以做好所有的事?”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但是,我也有很多没做到的事···”
“就比如这几次你自己的独自行动?”
“这几次?我达成了目的呀···”
“是,你是!”蒲意松‘噌’地站起来,“可你就从来没想过来找我!”
“我以为你不想,不然也不会只是看着···”
“哈,你看到了我,然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蒲意松在黑暗中猛地走了好几步,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他觉得有些问题确实需要再谈谈,但不能是今天,不然他怕自己被气死。
“算了,以前的事就当它过去了,你想知道该不该相信我,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会继续和你一起去解决这些该死的事的,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知道,我知道。”
寻桦连说两个我知道,蒲意松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要腰斩了。
毕竟,蒲意松真正想要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