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

黑发男人再次激动地向前一步，用沙哑的嗓音呼唤着你。

“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自从康纳告诉我你失踪了之后，我就……我再也没能睡着，我真的后悔当初没有跟你去，如果我跟着你去，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他哽咽了一下，然后对你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我找到你了。”

如果不是他面前的吧台挡住了他，你怀疑他会冲过来拥抱你。

平心而论，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像什么变态。

更像是个疲惫的上班族。

他的面容憔悴，漂亮的眼底有一层深深的黑眼圈，发丝凌乱，皮肤苍白。

但是他的衣着又奇怪地整洁，甚至说是时尚。

就好像他在经历了长时间的低谷之后，突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于是盛装打扮了一番，再来赴约似的。

你看着他那双充盈着狂喜的眼睛，突然为他感到一点难过。

“你认识我？”你缓声问道。

黑发男人看向你。

“……小乖。”

他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你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他轻笑几声。

“哈哈，真是把我吓住了，我真的信了！”

男人像是被操控的木偶一样，僵硬地伸出手想要碰你——不是说想要碰你具体的某一处，而是想要碰到象征你的、哪怕一片衣角也可以似的——却被你的动作打断了。

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脸上带着那种真诚的困惑和怜悯，绝不是演技。

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微笑褪去了，只留下了惊恐和痛苦。

渐渐，他的手指干枯地蜷缩起来。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良久后，他苦涩地肯定道。

“抱歉，我好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所以……”你觉得自己心里满是愧疚，“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谁？”

“不用感到抱歉。”

男人的蓝眼睛里隐隐有水光闪过，但很快被他用微笑掩饰过去。

“我是提姆，提姆·德雷克，而你、我们……我们是灵魂——”

他突然闭上嘴。

“我们订了婚。”他最终说道。

你愣住了。

然后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曾经戴着素圈的那一根——但是现在那里没有银色的素圈，只有杰森为你戴上的蓝宝石戒指。

提姆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你，见你的视线落在你的手上，也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枚蓝宝石。

他的嘴唇抿紧。

你有些尴尬，早知道不把那枚戒指放进抽屉，随时带在身边就好了。

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啊？

你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就算把他给你的戒指卖了、扔了、弄丢了，也不是你的错。

但是你看着提姆的表情，心里止不住地愧疚。

“我……这枚戒指是……”

“没关系。”

你开口解释，却被提姆打断。

他扬起一个微笑。

“只要你在这里，在我面前，一切就都不重要了，什么破戒指，我可以为你再做一万个。”

你深吸一口气。

“提姆，对吧？”你问他。

提姆点点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为再次听到你口中他的名字而感到欢快。

“戒指，我还留着，但是问题不是这个……”

你艰难地说。

提姆看着你的脸。

“哦……”

他缓缓开口。

“哦。”

他露出一个恍然又受伤的表情。

提姆太聪明了。

聪明到一看到你尴尬的表情，他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你有了新的关系。

你爱上了别人。

提姆的面色苍白。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把自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可是他看着你无辜又悲伤的面孔，又感到一阵绝望。

这不是你的错。

“没关系。”

他轻声说。

“你还留着它，我已经很高兴了。”

你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微笑。

愧疚和沮丧一直在击打你的心脏。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小乖。”

提姆收回放在吧台上的手，把颤抖的它们缩进口袋，然后温柔地看着你。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他笑着转移话题。

“你什么时候下班，也许你会想知道以前的事情？”

“我现在就下班了，”你摘下围裙，把它塞进吧台下面，“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讲讲吗……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当然……当然可以！”

提姆下意识把手抽出来想要拉你，但又意识到了什么，像不知道放在哪里一样停在半路，最后只是轻轻搭在吧台边缘。

“我很愿意。”

他对你微笑。

你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

提姆已经帮你推开了咖啡店的门，正站在门口等你，那双一直追着你看的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想去哪里？”他问。

你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杰森的最新信息。

‘下班了？’

‘我去接你？’

你抿起嘴，在屏幕上打字。

‘不用，我顺路买点东西。’

手指顿了顿。

‘你有什么想让我带的吗？’

杰森的回复很快传达到。

‘有。’

‘你。’

你有点想笑，但是又想到提姆，立刻笑不出来。

对不起。

你在心底轻叹。

随后对提姆说：“我知道一个安静的地方。”

*

杰森正在工作。

他躺在被抬高的车身下，上身只穿着一件蹭上黑色机油的白色背心，结实的肌肉在发力时，让粗壮的胳膊上的青筋绷起。修长的双腿被工装裤紧紧包裹住，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杰森的双腿用力一抵，从汽车底盘下滑出，抬眼看向来人。

“……你来这里干嘛。”

杰森一个仰身坐了起来，神情不爽地看着来人。

“好久不见，杰森。”来人却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对他打招呼。

迪克在汽修店门口逆着光站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恍惚觉得他在笑。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搭上牛仔裤和运动鞋。很随意的一身，但在他身上就莫名有一种杂志封面的味道。

“别在这假惺惺的，有什么屁就赶紧放。”

杰森冷哼一声。

“我可没空和你浪费时间，还有活要干。”

“我确实有事情要告诉你。”

迪克随手拉了一旁的塑料凳坐了下去，他长腿一伸，双腿交叠，自然地好像在家里一样，尽管他和充满油污的地板格格不入。

“那就快说，说完赶紧滚，难道你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做吗？你没有我还有呢。”杰森斜了他一眼，从地上站起来，拿过搭在工具箱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迪克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小翅膀，你必须答应我，听完一定要冷静好吗？”

杰森觉得自己的小腿开始抽筋。

这种语气……还有迪克的这种表情，他知道准没好事。

他僵硬地把手里的毛巾揉成一团：“什么。”

“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但是我想，如果从我这里得知，也许会让你更……好接受一点。”

迪克也站了起来。

他和杰森面对面站着，比杰森略微矮了一点，但是迪克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严肃气质总会让人觉得他很高大。

杰森一向看不惯他。

他表情僵硬，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双手握拳。

杰森听到迪克说：“实际上……这件事和她有关……”

他看到迪克抬起手——这动作在他眼里突然不知为何变得像是放慢了数十倍——然后拉开他的衣领。

然后杰森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你的名字——他的宝贝的名字——被刻在迪克的肋骨之下，泛着亮洁的天蓝色。

“不……”

杰森几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不、不！骗子！你他*的就是个该死的骗子！”

他瞪大了双眼怒吼着。

“我说了冷静，杰森！”迪克皱起眉，“听我说完！”

他伸手抓住浑身颤抖的杰森双肩。

“听我说！”

杰森深呼吸一口，重新看向迪克。

“……我不是唯一一个。”

迪克用冷静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