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两步,主动靠近宋知瑶,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指尖微凉,姿态亲昵温和,是从未有过的姐妹情深。
“妹妹何必这般见外。”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得像温水漫过心尖,字字句句都透着体恤。
“这些日子,我看你终日郁郁寡欢,独处院内,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性子直率,受了委屈只会自己憋着,旁人看不懂你的煎熬,我却都看在眼里。”
这番温和的劝慰,精准戳中了宋知瑶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这些时日,除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柳姨娘,其他府里上下无人体恤她的苦楚,人人都在看她笑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嘲讽与轻视。
唯有此刻,眼前高高在上的嫡姐,好似真的懂她的委屈,怜惜她的遭遇。
连日积压的不甘、屈辱与怨怼瞬间冲破防线,宋知瑶眼眶猛地泛红,眼底瞬间氤氲上水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嘶哑与崩溃。
“我不甘心。嫡姐,我真的不甘心。凭什么我落得这般境地,日日煎熬难堪,孟映雪却能事事顺遂,风光无限?”
宋知薇静静立在她身侧,任由她宣泄情绪,脸上始终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神色平和无波,没有半分不耐。
等宋知瑶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悠远绵长,意有所指。
“世事从来没有定数。一时的起落,算不得什么。今日站在云端的人,未必永远安稳;如今跌落低谷的人,也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桌案摇曳的烛火上,语速缓慢,看似说着宽慰的闲话,实则句句暗藏玄机,一点点牵引着宋知瑶的心思。
“妹妹应该记得,大晋待嫁女子,婚前需随家中长辈入禅寺斋戒礼佛,祈福姻缘安稳顺遂。”
宋知瑶闻言,愣愣地点了点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有些不明白为何宋知薇为何突然提及这个,却依旧轻声应答:“我记得,明日府中所有人,都要陪同孟映雪去合安禅寺祈福。”
“那就正好。”
宋知薇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眸光依旧清淡,听不出半分恶意,话语却步步递出破绽,给足了她可乘之机。
“合安禅寺后山竹林幽深茂密,平日里极少有僧尼游人踏足,安静偏僻,无人往来。”
“孟映雪素来对外喜静避喧,厌烦众人簇拥的热闹场面。明日礼佛结束,旁人扎堆闲谈跪拜,她定然会独自往后山散心独处。”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宋知瑶那张残缺的脸上,柔和的语调里,藏着最冰冷的算计与挑拨。
“妹妹该懂,女子这一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容貌才情,是清白名节。名节是根基,根基一旦碎了,再好的姻缘、再盛的风光、再稳的前程,都会瞬间崩塌,化为泡影。”
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机会就摆在你眼前,能不能把属于你的一切拿回来,全看你自己。她如今高高在上,人人追捧,可只要断了她的清白根基,便是瞬间跌落泥沼,任人践踏,再无翻身之力。”
“没了婚约,没了侯府靠山,她依旧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这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折辱与难堪,都能一一讨回来。你曾经错失的良缘机缘,也未必不能重新把握。”
隐晦的暗示直白赤裸,藏在温和的话语里,极具蛊惑性。
本就被嫉妒和恨意冲昏头脑的宋知瑶,瞬间醍醐灌顶。
眼底骤然炸开一片极致疯狂的光亮,浑身血液翻涌沸腾,心神剧烈震颤。
是啊!
谢云峥再偏爱孟映雪,也绝不会容忍一个婚前失贞声名尽毁的妻子。
只要毁了她的清白,这桩人人艳羡的侯府婚约,必然作废!
孟映雪所有的风光、所有的靠山,都会瞬间清零。
到那时,狼狈不堪人人唾弃的人是孟映雪,而她,依旧有机会靠近谢云峥,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亲手碾碎孟映雪的顺遂圆满,让她好好尝尝,自己这数月来生不如死的屈辱与绝望!
滔天恨意彻底吞噬了理智,宋知瑶十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嵌出细密的血痕,掌心一片冰凉刺痛。
眼底戾气暴涨,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偏执与阴狠。
一旁的宋知薇将她所有神态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眼底疯长的杀意与贪念,眸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嘲讽。
蠢货,永远最容易被情绪操控,也是最好被利用。
她从头到尾,不必亲自动手,更不必沾染半分罪责,只需轻轻挑拨几句,便能借刀杀人,让宋知瑶心甘情愿冲在前面,替她除掉心头大患。
片刻后,宋知薇敛去所有浅浅笑意,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方叠得整齐平整的素色纸包,轻轻放在烛火旁的桌案上。
“这个,或许能帮你成事。”
她只淡淡留了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让宋知瑶自行领会。
做完这一切,宋知薇不再停留,转身拎起裙摆款款而出,依旧是那副端庄无害的嫡女模样,悄无声息推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拢,屋内瞬间重回死寂。
只有烛火依旧摇曳,光影斑驳,映得整间屋子阴恻恻的,寒意四起。
宋知瑶僵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桌案上的纸包,呼吸微微急促,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伸手,小心翼翼拿起那方薄纸包,指尖捏着轻薄的纸面,缓缓拆开一角。
内里是极细腻的白色药粉,干燥洁净无色无味,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心里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是能融于清水无痕无迹的软筋迷药,入体之后,先是让人神志迷离,随即浑身酸软无力,最终彻底失去自控之力。
这是嫡姐给她的退路,是毁掉孟映雪最致命的利器。
她转头,再次望向铜镜里那张布满红痕的脸,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怨毒。
孟映雪,你凭什么安稳顺遂?
你凭什么干干净净、风光无限?
今日我宋知瑶所受的所有苦,明日我必百倍千倍尽数还给你。
我要亲手撕碎你的名节,毁掉你的婚约!
我要让你从云端跌入泥沼,被万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