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关于“笑”

他一笑，她就摸裤缝。这个规律让他产生了一种恶劣的好奇心。某天午饭后，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三次，每次笑给她看。第一次是微笑，嘴角只勾左半边——她食指动了。第二次是咧嘴笑，露出虎牙——她食指摸了四次。第三次是仰天大笑，他看见她手指滑动的节奏明显加快，已经从三拍变成了连续的五拍，几乎像在发送摩斯电码的某个字母。他突然就不笑了。因为他发现她不是在害羞。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娇嗔的成分。她的瞳孔微微扩张，眉毛的角度比平时低了不到半毫米——是紧张。不是欲拒还迎的紧张，是防备的、准备应战的、面对未知威胁的紧张。

袁朗把没嚼完的糖用糖纸重新包起来，扔进垃圾桶。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账。

第五到第七天：关于“糖”

但他没有停止送糖。这是袁朗最矛盾的地方。她的紧张和防备引起他好奇的冲动，他想靠近她，想看她用那种平直的声线把他的话全部挡回去。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他在补充她的电解质。他把每颗糖都递得很有仪式感——彩虹糖纸的话梅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递过去时总配一句词：“少校，补充燃料”“下雨，补充碳水量”“你今天焊了六个小时电路，吃颗糖压压惊”。她不拒绝。每一次都接。但从不拆开。

第七天傍晚技术支□□流结束，他去她临时工作间外瞄了一眼。吴哲的报告还热乎着，他决定亲自验证那个矩阵。他找了个她不在的空档，拉开那个没上锁的抽屉。二十三颗糖。按生产日期排列，同一批次的按颜色亮度渐变，误差肉眼不可察觉。他拿起一颗，看见正面粘着张便签，上面是她手写的字：来源不明，留档待验。二十三颗，标签都这么写的。来源不明。

袁朗把糖放回去，关上抽屉，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他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她不理解这颗糖为什么要送给她。它没有作战指令，没有接收标准，没有使用说明。它的功能定位不明，它的战术意图不清。它是一串从没写进她字典里的代码。而他袁朗，就是那颗糖的源头——一个她同样还没破译的变量。

他从兜里摸出颗糖，没剥开，只是捏着糖纸让它反射廊灯的冷光。然后转身走进指导办公室，冲齐桓说：“帮我查查，咱们中队的心理学选修课，哪一门讲自闭谱系社交障碍最详细。”

齐桓正在擦枪，抬头看了他一眼。齐桓难得没多问，只说了句“下周二下午，卫生队有远程会诊视频课”。袁朗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吴哲那份报告应该摔他脸上。措辞太刻薄了，弹窗广告？我是那种关不掉的骚扰广告吗。”

齐桓把枪机组推回去，咔嚓一声：“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