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澜的修械所有一条不成文的边界。

不是她划的，是第三中队的人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工作台半径一米内，不要放东西。不是她规定的，是她会在你放下东西之后，沉默地把那件东西挪到边界之外，然后继续做她手头的事。不生气，不解释，不针对任何人。只是挪走。像一台自动清扫机器人，遇到障碍物就绕开，然后继续走直线。

所以第三中队的人形成了一个习惯：去找宋少校的时候，站在门口说话，不往里进。需要送文件，放在门边那张备用桌上。久而久之，那条无形的边界就变成了第三中队的公共常识。

袁朗当然知道。

入队第四天下午，他第一次踏入那条边界。

他是从靶场回来的，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枪油。他走到修械所门口，门半敞着，宋听澜在里面，背对门口，正在调一台频谱仪。

他没有停。没有敲门，没有说“我进来了”。他直接走了进去，穿过那条所有人都会自觉停下来的边界线，走到她工作台右侧——那个堆着电缆和备用天线接口的位置。然后他停下来，靠在桌沿上，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宋听澜的手指在频谱仪的旋钮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开口。她的身体语言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那个旋钮上多停了大约零点五秒——是正常操作间隙的两倍。她在处理一个异常输入：有人未经声明未有指令的情况下进入了她的空间边界。

她处理完了，继续调频谱仪。

袁朗就靠在那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什么也不做。不说话，不找茬，不碰任何东西。就这么站了四分半钟。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也是四分半钟。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第五天下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听澜没有等他走进去。她在他抬脚的瞬间开口了，没有抬头：“你每天这个时候来修械所站四分半钟，门外的脚步声在距离门口三米处会从正常步频变为每步慢十分之一秒——你进门之前调整了自己的步速，为了不显得你是专门过来的。”

袁朗的脚在门槛上方悬了半秒，然后落下来。他走进来，靠在那个老位置上，把烟从左边换到右边。“我没调整步速。”

宋听澜没有反驳。她继续调她的频谱仪。但她在他靠到桌沿之后，用正常的语气说了一句：“你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两厘米——你把重心放在左腿上。那个姿势你站四分半钟后左腿会发麻。”

袁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又看了一眼右腿。他没说话。他换了条腿

午饭时，宋听澜已经坐到了靠窗的固定座位。她的餐盘里是固定的搭配：二两饭、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肉。她把红烧肉的肥瘦按比例分开排列，把青菜的叶子朝同一个方向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