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写作业才是正事。

她将自己兜里的暖手宝胡乱塞进她怀里调头就走。

望着苏梨希远去的身影，苏沐子若有所思，缓缓收了收手。

莫名冒出来不太可能的想法刚一破土就被掐断，她自己也觉得不太现实。

苏沐子依旧没捋清她不悦的由来，掌心却最先感觉到阵阵暖意，她的心忽然就温柔地放松了下去。

因为没及时完成功课，苏梨希果然晚修结束后被叫去办公室，周洁逮着她一顿训，还被扣在隔壁老师办公位写了半张数学卷子。

周洁边做课件边时不时余光瞥一眼隔壁。

放空时，苏梨希能被周洁叩桌面提醒的声音吓得一弹，不管会不会解，先条件反射抄一段已知条件上去。

苏梨希容易上脸，本就不拿手的科目，一节课做下来脸红脖子红。

这种和数学老师当同桌的事谁爱当谁当吧。

被强行加了节私教课，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修也结束了。

她蔫巴站在楼道吹了会儿风，才收拾书包准备下楼。

累累的一天。

出正门要走一段台阶路，道两旁是常绿树，冬夜莫名的好闻。

灯光氤氲下，顶上叶子闪着细碎微光，瑟瑟里有几分柔和。

苏梨希时走时停，拉上帽子跟人群错开，慢吞吞走，不着急回去。

路过灯柱，她忽被从后拍了下肩膀，转头去，遇上刚下课的滕与和卢飞文。

“妹妹我都叫你几声了，你怎么没反应？”

“啊，有吗？”她怎么没听到。

“有。”卢飞文点头，歪头示意不信你问滕与。

也就叫了一次。

“怎么现在才回去？”滕与打量她，高二晚修应该早结束了，教室太冷，苏梨希喜欢回家处理作业。

苏梨希说来叹气，也没解释被罚的原因，语气无奈地简要回答：“被周姐叫办公室，外加单独上了堂周辅导。”

卢飞文手搭在滕与身上没忍住想笑，表示同情了。

他有个表妹也在这一届，虽然跟苏梨希不同班，但也被分到了这位老师代课，家庭聚会，没少听自家妹妹私下跟他吐苦水。

滕与抖了下肩膀，将卢飞文胳膊弹开，过去将她因跟他们说话往后拽半挂在脑后的帽子给她扯戴好。

“走吧，那现在回去。”

卢飞文没意识到事情前因后果，倒是滕与不禁思考更多，晚上路过走廊偶然听了晚修前发生的事，加上苏沐子一向准时，今晚考核第一节课快结束了她才到场。

既然已经解决，那就没必要多问，俩姐妹的事交给她们自己才是最好的。

“你们饿不饿？我猜你们跟我一样想吃下面砂锅店隔壁铺子的炸年糕！”

苏梨梨揪着书包带子小跑两步上去，跟滕与并排。

“我饿我饿！！”

卢飞文也飞快紧跟上去，说好一起呢，没有他，算什么“们”。

他也想吃炸年糕啊。

走，吃炸年糕去。

这边气氛热络，苏梨希一左一右说着话，倒是没注意到远远落在后面还没出校门的苏沐子，更没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宇铭。

同样，半明半暗的树荫下，低头发消息的少年也恰好错过了在寒夜等了一个多小时的人。

苏沐子跟朋友聊着天，不经意瞥见那道黑色身影，原本温和的神色慢慢敛住：“月月，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要拿，你先走吧。”

“你忘什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没事，我自己可以，很快的。”

“好吧那明天见哦，拜拜。”

苏沐子笑着跟人告别，目送朋友走后，才朝树底下走去。

一直没收到苏梨希回复，顾宇铭眉间微蹙，手上拎的炸年糕早已经变冷，水汽蒙着塑料袋，油腻又狼狈已经不能吃了。

两学校对方的课表互相都知道，苏梨希或许只记得个大概，但他却记得滚瓜烂熟。

顾宇铭说晚上有事会路过他们学校，将苏梨希留在他这的笔记本带给她。

“你在这等我妹妹吗？”

顾宇铭抬眼看去，有些意外。

这不是他第一次单独见到苏梨希的这位姐姐，上一次从巷口出来他也撞见了她。

早在以前，他就听苏梨希提过她有个姐姐。

骄横的小小女孩或许当时只是不含恶意的单纯发泄，顾宇铭却已经对远在川宁的苏沐子没多少好感，直到现在依旧。

如果不是她，苏梨希不会每次故作冷酷，又躲在窗帘后偷偷看父母走后的背影。

他并不觉得在所有人眼里什么都优秀的女孩就比自己幼时玩伴多好。

“我妹妹已经走了。”苏沐子恬静秀美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排斥。

她平时温柔话少，头一次这么有敌意。

顾宇铭掀起眼皮，黑沉的目光微微眯起。

苏沐子下意识攥紧手，压住身体本能的恐惧，但她却坚毅着没有躲闪视线。

她知道妹妹的这位朋友根本不是她所见到的样子，苏梨希根本就没见过眼前这个男生的真面目，没有见过他在巷子里嘴角噙着血打得凶狠。

顾宇铭看出了她的紧绷，半晌，轻嗤一声，奇怪地笑了笑。

或许也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他扯了下唇，似不屑似嘲弄：“苏梨希不会信的。”

你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

他们之间从小培养的信任远超过她这个姐姐。

也远超过大多数人。

这是事实。

苏沐子也清楚，上回她们俩冷战就因为自己随意“诋毁”了她身边的人。

苏沐子知道他在苏梨希心里的地位并不简单。

影子笼罩在地上，两人之间看似只有几步，他与她之间横隔着九年与苏梨希惜心相伴的时间。

苏沐子心里闪过一丝酸楚，垂下眼睫，用力咬着唇。

顾宇铭并不在意她感受如何，将冷硬的年糕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收了手机迈步要走。

就听苏沐子倏然自背后开口。

“一直在她面前演不会累吗？”

顾宇铭身形定住。

因为后半句，眸子里的颜色骤然变深，不着痕迹地被戳中痛点，荡然开来，似漆黑之夜，萧寂之夜。

苏沐子只看到男生单薄而沉默的背影。

“希希要是知道你真正的样子，你觉得她还会不会跟你来往？”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请求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良久。

少年勾起一边唇角，仿若未闻，走进了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