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逼仄的水道里,一人一猫悄无声息地前进着。
不知走了多久,小橘猫突然伸爪按住了余弃的肩膀。
余弃脚步一顿:“怎么了?”
小橘猫:【我想,我们应该就要走到尽头了。】
“你看见了什么?”余弃问。他虽然可以视物,目力却远不如小橘猫。
小橘猫:【门。】
“门?”余弃一愣。“什么样的门?”
小橘猫:【与山壁相连一体,高不见顶,完全堵住了去路的门。】
在这种地方,出现门这种东西,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一人一猫陷入沉默。
须臾,小橘猫又说:【我并没有看见炎旺他们。】
余弃:“也许他们开门走了。”
小橘猫:【......】
余弃:“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走快一点,去门那里看看。”
望山跑死马。
明明早就看见了门,可真正走到门面前,却用了很久很久。
“总算到了。”
余弃长舒了一口气,仰头打量巨门。
“你确定这是门而不是山体?不过,该说不说,上面的雕刻还挺精妙,左半边是水浪,右半边是火焰,栩栩如真,好像随时能冲出来喷我一脸。”
【看那里,有一处凹槽,可能是用来开启门的地方。】小橘猫向前伸了伸爪。
余弃顺着猫爪所指看去,还真在自己头顶上一点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小小的凹槽。
这凹槽相较于巨门实在太小了,差不多只有五六寸大小,且位于水火浮雕之间,像极了雕纹,若非小橘猫眼尖,余弃不见得能注意到。
“怪不得你说是门。”余弃这才了然。
小橘猫:【这门绝非一般人所能建成。而且,这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余弃问:“哪种不好?”
小橘猫瞄了一眼余弃。
事实上......
这扇门给他的感觉,像极了舒雁城祭司一战后,余弃意识沉沦进入的虚无心境。
余弃没有追问小橘猫,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凹槽吸引了:“这个凹槽——”
他拿出了黑色短刀。
这是一把古怪的刀,刀刃并非寻常刀具呈尖锐状,而是仿佛沿着某种横截面切下来的钝口。
“发现了吗,我手上的这把刀,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门上的凹槽十分契合。”余弃把短刀放到凹槽前面比对。
小橘猫讶异地睁圆了眼睛:【......怎会如此。】
“是啊,怎会如此呢。”余弃表情变得凝重。
在此之前,无论是下深渊还是遇怪事,余弃都能保持镇定。
直到这一刻,这把杀死他并且跟随他一起穿越过来的短刀,竟然和疑似打开深渊之门的豁口如此吻合......余弃多少是有些绷不住了。
“我们一定是被人做局了,做局的也许就是你察觉到的生命,也许打开门我们就能见到它。”余弃沉声说。
说完,不等小橘猫作何反应,余弃已经把短刀放进了豁口。
果真是契合无比,浑然天成。
小橘猫站在余弃的肩膀上,绷直了脊背。余弃亦是在放好短刀的刹那就往后退去。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短刀虽然契合地插进了门里,门却并没有发生料想中的变化。
门还是之前死气沉沉的门,丝毫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余弃:“......”
小橘猫:“......”
一人一猫对视。
余弃:“被耍了?还是门锈住了?”
小橘猫:【......】
就当余弃要以为这一切是深渊底下的生命弄出来的障眼法时,脚底下铺满石道的水,出现了轻微的波澜。
死水微澜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是震动。地底、山壁,逐一开始了震颤,直到同频共振,齐齐发出嗡嗡隆隆的地震。
如同古神在低语。
如同巨龙从沉睡中苏醒。
深渊好似复活了。
余弃和小橘猫满脸惊诧,可身处在深渊之中,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无处可逃。
索性便不动了。
等待门开。
最恐惧是未知,最心力交猝是无穷尽猜疑。余弃倒希望门赶紧开,希望一切谜团都能在门后得到答案。
地鸣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巨门在共振中裂开一道缝隙,光撕破黑暗而来。
习惯了夜以继日的黑暗,当光明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时,余弃反而不习惯了,他下意识地躲回黑暗里,以免被并不存在温度的光线灼伤。
只是门一旦开启,便骤然加快了进度,仿佛被巨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扯向两边,顿时刺目的白光灌满石道,洒了一人一猫满脸满身。
谁也没法在这种强度的曝光下睁眼,即便紧闭着眼,眼前还是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余弃只觉天旋地转,五感尽失,仿佛就要被强光冲烂了。
在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之前,余弃用最后的意志力抓住了小橘猫,将它胡乱塞进了衣服。
......
白光如浪,余弃随浪逐流,直至被拍回岸边。
岸边大抵是黑暗的,快要被刺瞎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来,被剥夺的五感也一点点回归身体。
余弃。
余弃。
余弃。
余弃听见耳旁有朦胧的呼唤,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眼帘。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没事,可自己却没听到声儿,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说了话。
他又伸出胳膊,尝试着寻找平衡,向周围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