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弃看得见猫的不安。
他的不安,他的顾虑,他的胡思乱想。
余弃全看在眼里。
无一时刻不在看他,怎会看不到。
时郁猛地抓住余弃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腕。顺着微凸的骨节,一寸寸向上,滚烫的皮肤,触摸指纹。
“可如果......是这种喜欢呢?”比掌心更滚烫的,是炽热的眼神,迫不及待的,破罐破摔的,破土而出的诚实欲望。
“噗。”余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个时候没绷住,笑了出来。
时郁如被电触,瞬间松开他,就要逃。
却被余弃环腰揽住,揽回怀间,不让他跑。
时郁一张脸早早就红得透了,连眼角都是绯色。
绝秀。
诱人饥饿,饥肠辘辘。
他抖着长睫,颤声道:“你是觉得我很可笑吗?”
“怎么可能,我是觉得你很可爱。”余弃认真,举起一掌作发誓状。
时郁:“............”
余弃莫名口干舌燥,但盯着怀中少年,眼神飘飘浮浮,喃喃:“下不了嘴啊,感觉在犯罪......”
时郁:“???”
余弃忽然低头,嘴唇落到少年涨红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亲吻。
时郁:“............”
余弃与他额头相抵,低声问他:“如果是这种喜欢,何不长大些呢?”
时郁:“..................”
春风沉醉的夜晚。
醉人的不是醇酒,是唇。
有人已经醉进声色,浑然未觉,听不清耳边话了。
余弃撒开他,两只手去揉他烫手的脸,只到终于把人揉得眼神清澈了,才屈指往他鼻尖一弹,问:“你修行多年,魂婴碎前,就已经是出色成熟的修行者了,为什么形貌上却一直是少年模样呢?”
修行者并不耽于形貌,但形貌又确实往往映照了修行的阶段与心性。
余弃道:“仍然走不出那座庭院吗?困于少年,囚于己心?”
时郁:“............”
“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或是还没有想清楚?”余弃当然也不是立刻就要时郁想明白,只是这是他所担心的,他便讲出来。
“还有另一个问题。”余弃又说:“你告诉他们你叫时郁,我原以为,你会很厌恶这个姓。”
时郁敛目:“说毫无感觉,一定是自欺欺人,但时过千年,找回的记忆......就像一场噩梦了。如今噩梦已醒,已破,已过......我唯一还有不舍的,只是初开蒙昧时,听母亲给我起名小郁......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天地之大无我立身之地,我想至少还有这个名字,是父亲母亲真心相爱,赋予我留给我的......”
“时郁,你才不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你有我,你是我最重要最珍视之依恋,天地大不大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你的立身之地。”
“我知。”时郁倾身而上,情难自抑:“我知。”
余弃:“............”
不是?
余弃仰面直视这张脸,垂落的发丝贴在他面庞,滑进他颈侧......
余弃:“............”
你知啥你知?
突然间就压过来了你知......
然而,窗外似有紫光惊鸿飞逝,不过一个错眼的瞬息,错觉般地晃了晃。
余弃和时郁同时看向窗外,又同时转回头对视。
从对方的眼中,他们知道,这绝不是错觉。
大半夜的,更不会是江上什么渔火灯火焰火。
两人默契地飞出窗外。
可是什么也没有,了然无痕,就如一场幻梦无疑。
余弃:“............”
时郁:“............”
迎着江风,余弃沉吟:“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时郁也慢声:“若真是......为何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
余弃先是下巴一驽,指了指梅怀星船房的位置,而后似笑非笑睨他:“还能为何,做贼心虚呗。”
时郁腾一下从头红到了底。
余弃哈哈大笑。
不过说到底,猜一千道一万,就算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紫光,真是李万机来过......别说他是来过,来了走了的那种来过,就算他现在人就在船上,只要他不想现身,这里还真没人能把他怎么着。
余弃负手静立。
时郁问:“怎么了?”
余弃:“我是在想。”
时郁怔然:“在想什么?”
余弃在想。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亲手收拾了时家,把那些个人扔在那儿消耗唤醒的舒雁,见到老朋友,还和傻猫互诉了心意......
感觉一堆的好事都集中到了在一天一样。
难免有点飘飘然。
飘飘然起来,难免就有点想要多管闲事。
余弃问:“鲲,你知道李万机的私事吗?”
时郁:“???”
安静。
还是安静。
安静地像从来没有过鲲这个存在一样。
但是时郁已经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