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烧灼,像是有片片如翼刀刃刮过心口,伤处烧得他苦痛不堪。血液每鼓动一次,就要将他的身体由里到外翻个遍,所有的内脏器官全部打乱。
这是被转化成血族的感觉,薛真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但是,他没有选择。
……薛真不知道薛诺尔之后遇到了什么,他离开了全景电影院,好似跌落龙身,于万丈高空旋,重重落入海中。
离岸潮一波波将他带离,他的呼救声传达不到,昏昏沉沉的水压将他吞没,无穷无尽的大海涌灌进他的身体。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体会到恐惧。
自小体弱,死神已常伴他的左右,却从未有过同此次一般的感觉。
躺在冰冷的长道上,高高选在空中的道路。
他捕捉到了,芭菲的气息。
不是一阵阵飘来,而是将他全部包裹住的……甜美。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就算付出所有,他也要得到!
他这么做了,行动了。
再次映入他眼帘,是困惑与脆弱,陌生而熟悉的金黄眸子,仿若跨越了岁月痕迹,将他注视。
一点点的鲜红化作巨大的豁口,汩汩流出不成样子的东西。
“你是谁……”芭菲在问他。
他几乎认不出这声音,也认不出她了。
震颤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他此刻想上前,而不是颓然跌坐,他要如同野兽吞吃,将她的骨头都嚼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下,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力量——
啊,啊……不是这样的!
他不知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哪怕有也必然同无人看顾的古旧钢琴,吱吱呀呀、吭吭哧哧,小锤撞击他的身体,将他砸得乱七八糟,只差撕裂一切。
舌尖的热度还在,强迫他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鼓动,要他继续先前的所有。
脚步在后退,凭借他最后的理智,操控背叛的心。
他不忍再看,无论是她还是自己。
抚过脸庞的手带来黑暗,落入积蓄在地下的水道中时,他也感觉不到丝毫污秽。
为了找寻,他曾在尸堆中爬行,嗅过世上最可怖的气味,也被束缚于人心固执处,差点儿成为祭祀的牺牲品,他以为自己见过了全部肮脏不堪,鄙夷自己身体里那个没能从口中说出真实的软弱家伙,看待世间也隔着一片雾般冷漠注视。
所有表现出的都是他的伪装,让人无法将他清楚摸索,难道现在,他不是达到目的了吗?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啊啊啊啊啊啊啊——
片段交织,混乱不清,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忘记,成为他人,成为一个人,成为所有人。
他渴望着的,是神的血。
……怪不得她喜欢水,怪不得她能在水下闭气那么久,仿佛死去般,怪不得她带着一股不应存在的忧愁。
晴或雨,冰冷或温热,彩色抑或黑白,行走还是在狂奔,他什么都分不清了。
“——大人?!”谁在说话。
是惊恐的,他不想听到这声音,也无所谓。
可是,他竟意外保持着清醒,他不想要的。
“哈哈……你真忙。”他听到自己张开了嘴,发出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店员,计程车司机,下一个,该不是酒店门童……”
“什么啊,不是我们说好的?已经结束了?”卜玟特难得大惊失色,抿起了唇:“您知不知道我刚才接到投诉,您竟然毫无责任心地在异能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严重违反血族规则,一次警告,三次禁足,五次被驱逐,若发生更严重的情况——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卜玟特实在没法正经说教了。
要是平常,听到她这么说,薛真肯定会回“我说,这不就是你存在的原因”,要她处理一切。
和薛真在说好了的地方接头,确认是石碑的话,就立刻开始他的下一个计划——本该如此——她作为引路人,甚至没从薛真口中得知之后要做什么,约定时间也还没到,就见他从山坡上滚下,和一颗被人踢飞了的石子般。
要是拍下来,他以后说不定能听话些,至少不会再找贺斯特麻烦?明明是这种时刻,卜玟特忍不住要拿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