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塔维娅厌恶被安排好的一切。
正如大多将登上神明之位的同胞,她还未被夺走名字之时,便知道自身的命运已然注定。
但严苛到不似母亲的母亲,反反复复出现在耳旁的警醒,奥克塔维娅唯一能做,唯有等待。
在她遇到,意外见到她化身的人类之前。
神之一族,从人类身上习得了“束缚”,也懂得了“自由”的含义。
得到“奥克塔维娅”一名后,她不再等待。
——没兴趣,反正不让世界毁灭就行了吧。
一直以来,她都是凭借这一原则行事。
“——诱惑了我最亲近的朋友,这笔帐还没同你好好算,你就桃之夭夭,这次堂而皇之出现竟然要我允诺给你那些岛?”
在他人听来只是模糊的语音,是上古时的通用话语,世间能懂之人少有,却是奥克塔维娅一族必然要习得的内容。
纵使对荒唐有过想象,她依旧保有生活在人世间的存在才有的情绪。
声音不疾不徐,高低有致起伏着,奥克塔维娅仿佛在诵读古时的歌谣,于攀缘着白色大理石建筑的葡萄藤间,也唤起波动。
就像是为了应和她的心情,深色枝叶游移至利吉拉布的身后,仿佛随时能缠上他的身体,同巨蟒般,将其紧紧扼住并吞下。
利吉拉布倚在石椅中。
椅子靠背同腰别长剑的守卫融为一体,剑柄至他耳边,烈焰长发丝丝缕缕,流云似落在身前。
“可怕,可怕。”恶魔打了个响指,指间有火星冒出,震得后方柔韧触手后缩一下。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可我也要开口问呀,眼下傻瓜们流离失所,若是岛上彻底没了他们的位置,肯定会涌向大陆,带来更多麻烦,不是吗?”
“哈,不是已经在了。”奥克塔维娅眯起眼睛。
“是啊,所以要如何是好?我是不合格的老师,多年前就失去了对他们的掌控,薛诺尔也是知道的。”利吉拉布瞥向一旁。
薛诺尔端坐着,眼眸半垂,没在听任何人讲话的模样,宛若一尊塑像。
金眸重新转向奥克塔维娅,利吉拉布声音慵懒:“作为弱势的一方,除了做出请求,别无他法吧。”
“可以给你雪地冰天,那里有种子库和一块土地。”奥克塔维娅对他怒目而视。
但恶魔以人为食。
利吉拉布并未露出受到任何冒犯的模样,淡淡道:“那是流放。”
“你本就不该迎接众多学徒!”奥克塔维娅蹙起眉头:“况且在群岛之战最初,我向你提出过划地,你当时的说辞根本和现在别无二致。”
“是吗?”利吉拉布眨了眨眼睛,带着忧愁道:“活的时间长了,我还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我是不合格的老师,多年前就已失去对他们的掌控’,”薛诺尔忽然开口,“你是这样说的。”
“哈哈,记得真清楚啊,”利吉拉布笑出了声,“不愧是我亲爱的弟弟——”
“够了!”奥克塔维娅扬声。
利吉拉布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舍弃名字的时候就说过,我一点儿不关心你们兄弟的家庭纠纷,但要影响到一般人,另当别论。流散到城市你管不了,自有人管,今日我也不是为了算数都数不清的旧账来这儿——”奥克塔维娅顿了一拍,站起了身:“在我回来前,你们两个都好好想想,最近发生在百世的事,打算怎么给我一个解释。”
裙摆甩动,奥克塔维娅走进环形的廊下,木门打开,迎她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