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位矜贵清冷、突然现身江南的永宁侯世子谢珩,根本不是闲来游山玩水。
他此番千里南下,身负绝密重任——彻查一桩尘封十年、疑点重重的江南旧案。
十年前,江南属地曾有一桩轰动朝野的官银漕运案。
当年朝廷调拨三百万两赈灾官银,沿江南漕运水路南下,专门用于救济江南洪涝灾民、修缮溃堤江岸。
可谁也没想到,整船官银在行至江南河段时,一夜之间离奇沉没。
对外通报的说法是:遭遇狂风暴雨,漕船倾覆,官银尽数沉入江中,押运官员殉职。
当年此案草草定案,无人深究,就此封存归档。
可时隔多年,永宁侯府偶然翻出当年密档残页,层层核对之下,发现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根本没有暴雨狂风,也不是意外沉船。
真相是——当地一众贪官污吏暗中勾结漕运管事、水路匪寇,联手截劫官银。
他们故意凿沉空船,将满船赈灾巨款私分吞没,随后杀害所有底层押运兵卒、水手,伪造天灾沉船的假象。
一众涉案官员一手遮天,上下打点,瞒天过海,硬生生把一桩滔天大贪案,压成了天灾意外。
当年参与查案的正直官员,要么被诬陷贬官,要么莫名病逝、远调他乡,无人敢再触碰此案。
而任家雪晴的父亲,正是当年最年轻的协办查案文官。
十年前任浩然初入仕途,刚正不阿,是唯一查到蛛丝马迹、不肯随波逐流的人。
可彼时他人微言轻,势单力薄,被一众高官联手打压,不仅查案被迫中止,还被暗中穿小鞋、调离核心官场,打发来江南做闲职文官,常年被压制、被排挤、被监视。
这也是为何这些年任浩然公务极多、频繁奔波、性情愈发沉闷、从不与人深交的真正原因。
他不是忙,是被上面盯着、被暗处势力牵制,步步如履薄冰。
更可怕的是,当年分赃的一众贪官,如今大多身居高位,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江南官场,根深蒂固。
近几年侯府查到线索,当年赃银并未全部挥霍,大部分被这群人暗中洗白,用来买地、开商行、养私兵,暗中壮大势力,甚至隐隐有结党之势。
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却碍于对方势力太大、没有实证,不敢贸然动官。
于是秘密下旨,命最信任的永宁侯府,派世子谢珩隐姓南下、暗中暗访、搜集罪证,彻底翻案,揪出所有蛀虫。
这,才是谢珩千里迢迢、低调入江南的真正目的。
他对外只称游赏江南、散心游学,不带大批仪仗,不显权贵身份,一路低调蛰伏,白天游走江南各地查访旧人旧址,夜里暗中核对线索、暗访河道旧地。
这些日子,他走遍江南水巷、旧漕渡口、当年沉船原址,一点点扒开被掩埋十年的真相。
只是旧案时隔太久,证人死的死、走的走、封口的封口,线索零碎难寻,查得异常艰难。
谁都想不到,素来温和儒雅、看上去与世无争的任浩然,竟是当年此案唯一残存的知情之人。
而更无人知晓——柳玉茹的突然入府,根本不是偶然续弦。
她是当年涉案余党安插在任浩然身边的棋子。
目的很简单:
监视任浩然动向、防止他暗中翻案、拿捏任家把柄、牵制任家一双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