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976年6月15日,上午,地窖)
放假后的霍格沃兹安静得近乎空旷,留校手续比想象中顺利。
斯拉格霍恩把文件送去校长办公室后,第二天早餐时间便带着一张签过字的批条回来了。
“邓布利多同意了。”他把纸卷递给斯内普,“条件是禁止进行危险黑魔法实验和单独进入禁林的核心区域。”
庞弗雷夫人的止痛剂配方问题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平衡。
药效持续时间、镇痛强度、副作用、魔力兼容性——任何一项被强行提高,另外几项都会迅速失控。
第一周结束时,他已经废掉了六锅样品。
第三锅让手指神经短暂失去知觉。
第五锅药效结束后,他有近半小时无法稳定维持最基础的漂浮咒。
第六锅直接炸穿了坩埚底部。
闻声赶来的斯拉格霍恩站在门口,看着那面缓慢冒泡的墙壁,沉默数秒。
“西弗勒斯。”
老院长慢慢摘下眼镜。
“我现在开始理解庞弗雷夫人为什么总说霍格沃茨迟早会被学生炸掉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挥散空气里的黑烟,把坩埚残片收进废料桶。
理论和配比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疼痛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药剂压到了神经能够忍受的范围之下。
身体反应迟钝,嗅觉判断延迟,魔力流动反馈模糊。
这些对于普通巫师也许只是细小差别。
但对魔药来说——足够毁掉一整锅成品。
斯内普低头开始记录失败参数。
“我刚才晚了五秒。”
“我看出来了。”斯拉格霍恩说,“墙也看出来了。”
“缬草根降温阶段需要提前预判,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误。”
斯内普沉默片刻。
“我知道。”
知道。
这才是问题。
自从他入学以来,几乎从不需要思考这些东西。
温度变化、药材活性、挥发节点——身体会自动判断。
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现在,他必须先意识到变化,再做出反应。
仅仅这一点延迟,对魔药来说就已经足够致命。
这种感觉令人烦躁。
甚至……陌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后魔药教室里那些满头大汗盯着坩埚的学生。
称量错误,火候失控。
明明知道步骤,成品却还是一塌糊涂。
以前,他总觉得那只是愚蠢。
现在,他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报废的坩埚,没有继续往下想。
实验台重新清理干净时,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斯拉格霍恩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把扶手椅,开始翻他的实验记录。
最开始,他只是随手翻看。
几页之后,动作渐渐慢下来。
“舟形乌头减量?”
斯内普点了下头。
“副作用来源之一。”
“大胆的思路。”斯拉格霍恩低声说,“传统配方一般会反过来加重剂量。”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月长石冷浸液?”
这一次,他停顿得更久。
“理论上能延长释放窗口。”斯内普说。
斯拉格霍恩重新看向他。
“理论上?”
“目前还不稳定。”
“当然不稳定。”斯拉格霍恩嘟哝着翻页,“如果这种事十五岁就能随便解决,圣芒戈的研究部门大概可以集体退休了。”
说完,他却已经把椅子拖到了实验桌旁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围着同一份实验记录争论了至少十二种材料替代方案。
严格来说,大部分时间是斯拉格霍恩在说。
从圣芒戈止痛体系的历史问题,到稀有稳定剂的配伍禁忌,再到他年轻时一次“非常成功,除了毒倒了三个评审以外近乎完美”的实验事故。
斯内普原本以为自己会厌烦。
事实却没有。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在很多方面确实圆滑、虚荣、热衷人脉。
但在魔药上,他配得上自己的名声。
尤其是在材料替代与结构稳定性方面。
“你缺的不是强度。”斯拉格霍恩忽然说。“你缺的是更温和的缓释结构。”
斯内普皱眉。
“流液草?”
斯拉格霍恩动作停顿一下。
“……有意思。”
他重新坐直身体。
“为什么想到这个?”
“活性周期与月相同步。”斯内普说。
“如果用在月长石体系里,理论上能拉长有效释放时间。”
斯拉格霍恩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理论没错。”
他起身走向储藏柜。
翻找几分钟后,终于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只剩薄薄一层银绿色干叶。
“问题在这儿。”
他说。
“这种东西太挑时间,活性保存短,我库存里都没多少。”
斯内普抬起眼。
“学校周边有野生植株?”
“偶尔。”
斯拉格霍恩点头。
“禁林外围、湖边潮湿区域,有时能找到。”
他说着,从架子上抽出一卷旧地图。
“严格来说,还算学校范围。等下次满月,如果你状态允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他低头研究地图。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
“不过别走太深。邓布利多批你的留校许可,可不包括被狼人叼走之后的医疗赔偿。”
斯内普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斯拉格霍恩完全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