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976年8月19日，傍晚，霍格沃茨）

八月的霍格沃茨比七月更安静，

并不是因为人更少，

而是因为连画像们都开始习惯这种漫长的暑假。

走廊空空荡荡，

偶尔有盔甲在黑暗里缓慢移动，

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地下教室里仍残留着坩埚加热后的苦涩气味，

斯内普从操作台前直起身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坩埚里的液体缓慢旋转，

银灰色，比前几次稳定。

他低头看着那团药液，片刻后，

终于伸手熄灭火焰。

成功了，至少这一次，

流液草终于没有提前失效。

斯内普低头将数据记在羊皮纸上，

字迹飞快而工整。

七月份满月那天，

他沿着禁林西侧寻找了整整一夜，

没有发现一株这种植物。

八月份，则去了霍格沃茨南侧的沼泽，

最终找到了少量流液草。

那些零散植株不足以支撑持续实验，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这种植物并非偶然存在，

霍格沃茨附近一定还有更大的生长区域。

斯内普将羊皮纸卷起，重新塞回袍子。

桌角还放着一封回信，

来自达摩克利斯·贝尔比，

信里依旧在讨论狼毒药剂。

字迹兴奋而凌乱，

显然，对方最近也取得了进展。

斯内普很快看完，

重新折好，收进长袍里。

他走出地下教室，

石墙冰冷潮湿，

远处黑湖的水声隐约从高处传下来，

整个霍格沃茨像沉在水底。

晚餐时间，

斯拉格霍恩正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摊着几份《预言家日报》。

看见斯内普，他立刻露出熟悉的笑容。

“西弗勒斯！”

“教授。”

斯内普在他旁边坐下，

斯拉格霍恩将一份报纸推了过来。

“最近的局势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说，声音却压得很低，

仿佛生怕被谁听见。

斯内普低头，

报纸头版没有出现那个名字，

但每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官员公开谴责神秘人后失踪》

下面还有几条：

一名支持加强麻瓜保护法的魔法部官员失踪。

两名威森加摩成员死于一起意外事故。

某纯血家族宣布退出某个秘密组织，

两周后整座庄园起火，无人生还。

没有一篇直接提到黑魔王，

却比直接提到更加令人不安。

斯拉格霍恩很快把报纸折了起来，

动作甚至有点快，

像是不愿让那些标题停留太久。

“当然，《预言家日报》总喜欢夸张。”

他补充，像在替什么辩解，

又像在安慰自己。

斯内普安静看着他，忽然注意到，

斯拉格霍恩说话时，

手指一直无意识摩挲酒杯边缘。

很轻，但没有停过。

“以前人们至少还会讨论这些事情。”

斯拉格霍恩叹了口气，

“现在越来越没人愿意开口了。”

他说到这里便停下，

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

于是立刻换了话题。

“对了，药剂研究的怎么样？”

斯内普简单说了几句实验的最新进展，

斯拉格霍恩明显松了口气。

药剂总比战争安全，

至少表面上如此。

闲聊持续了一会儿，

斯内普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邓布利多教授回来了吗？”

“阿不思？”

斯拉格霍恩抬起头，

“昨天刚回来，似乎去了伦敦。”

随后笑了笑，

“如果你找他的话——口令还是柠檬雪宝。”

——

夜晚，八楼。

石像鬼缓缓跳开，

旋转楼梯开始上升。

校长办公室内灯光温暖，

福克斯正在栖枝上梳理羽毛，

银器发出轻微嗡鸣。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

看见斯内普时，并没有露出意外神情。

事实上，最近几周，

他已经从庞弗雷夫人和霍拉斯那里听到过不止一次同样的描述。

无缘无故的疼痛，

找不到原因，

没有伤口，

没有诅咒，

没有疾病，

却持续存在。

“晚上好，斯内普先生。”

“校长。”

斯内普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福克斯轻轻鸣叫了一声。

“庞弗雷夫人告诉我。”

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你最近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斯内普沉默片刻。

“已经好很多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

没有追问，只是等待。

终于，斯内普低声开口。

“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邓布利多的目光微微一动。

“同一个梦，越来越清楚，

像是某种预兆。”

办公室安静下来，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

预兆，这是个有趣的词。

“你和霍拉斯谈过吗？”

“没有。”

斯内普摇头，

“梦里的内容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你来找我？”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头。

“因为梦里的很多事情。”

他说，

“似乎和您有关。”

这句话让邓布利多真正抬起了头，

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而斯内普似乎并没有察觉，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在回忆什么令人不安的东西。

“我看见一个房间。”

他说，

“很黑，里面有一个男人，

而我站在他面前听他说话。”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稳，

但手指却微微收紧，像某种真实的不安。

邓布利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斯内普继续讲述，

讲述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些无法解释的片段。

而就在讲述过程中，

他的目光偶尔会抬起来，看向邓布利多，

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困惑。

于是某个瞬间，邓布利多看见了。

——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站在房间中心，

另一个少年般的身影，靠在阴影里，静静观察。

西弗勒斯好像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但邓布利多透过梦境的视角，却认出来了——

汤姆·里德尔。

那个男人坐在桌后，

面前堆满文件。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安静等待。

男人翻开一份文件，忽然笑了。

“皮尔斯很有价值，

毕竟他已经在那里工作四年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欣赏。

斯内普没有开口。

“敏坎很喜欢他，

勤勉，安静，从不迟到。”

轻笑。

“部长总喜欢这种人。”

他将文件推到桌边，

“每天早晨，所有需要部长签字的重要文件，

都会先经过他的桌子。”

停顿。

“真令人羡慕。”

火光轻轻晃动，斯内普低头看去，

文件上盖着魔法部印章。

男人继续翻阅。

“有时候，我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让某份文件晚到几个小时，

事情就会自己发生。”

他笑了笑，

“人们总喜欢把失败归结为运气。”

桌上的文件越来越多，

傲罗调动，

法律执行司报告，

威森加摩会议记录，

部长办公室备忘录，

全部来自魔法部内部。

斯内普终于开口。

“他们知道吗？”

男人笑了，像听见一个有趣的问题。

“当然不知道。”

停顿。

“食死徒太容易被发现，

真正重要的人，从来不站在我身边。”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随后，

男人又抽出另一份文件。

这一次，是一张名单。

厚厚几页，羊皮纸最上方写着：

《与阿不思·邓布利多存在密切联系人员观察名单》

斯内普微微抬头，

男人看着那份名单，

眼中带着愉悦。

“法律执行司最近越来越勤奋了，

他们开始担心邓布利多，开始担心凤凰社，

于是替我整理出了这个。”

轻笑。

“真体贴。”

名单上写满名字、职业、住址、关系、接触记录，

甚至包括部分行动规律。

男人轻轻敲了敲名单。

“有趣的是，他们并不知道，

副本现在放在谁的桌上。”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那份名单，

片刻后，男人问：

“你觉得从谁开始比较好？”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