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1977年1月21日，傍晚，地窖)

假期结束已经一周，

霍格沃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雪依旧覆盖着城堡外的草坪，

黑湖边缘结着一层薄冰。

寒风从高塔之间穿过，

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魔药课下课后，

地下教室很快空了下来。

斯内普正在整理剩余的材料，

切碎的月长石，干燥的缬草根，

还有半瓶没有用完的豪猪刺。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记录着库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西弗勒斯。”

他没有抬头。

“嗯？”

莉莉趴在桌子上。

“你相信命运吗？”

羽毛笔停顿了一瞬，

然后继续写下去。

“这是你这周第三次问类似的问题。”

莉莉眨了眨眼。

“所以你相信吗？”

“如果你指的是占卜课里教的那些东西。”

斯内普平静地说，

“我不相信。”

莉莉思考了一会儿。

“那如果未来已经发生过一次呢？”

这一次，斯内普终于抬起头。

黑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莉莉神情自然，仿佛只是忽然想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

斯内普却想起了最近几天。

——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道结果呢？”

——

“如果能重新来一次呢？”

——

类似的问题越来越多，

多到让人无法忽视。

片刻后，斯内普重新低下头。

“如果你想写小说，

我建议你换一个主题。”

莉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出来。

“你就不能认真回答一次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斯内普平静地把最后一份材料收好。

“因为没人能回到过去。”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莉莉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他，目光停留了几秒，

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地下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可斯内普却再也没有办法像刚才那样专心。

因为一个念头正在不断浮现，

莉莉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便被他自己否定。

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可即便如此，

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当天晚上，莉莉和雷古勒斯巡夜。

走廊里十分安静，

只有盔甲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巡查到四楼的时候，

莉莉忽然发现雷古勒斯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转过头，雷古勒斯似乎愣了一下。

“没什么。”

可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异常,

额角甚至带着细微的冷汗，

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莉莉皱起眉。

“你生病了？”

“没有。”

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刻意。

莉莉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

夜晚,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大部分人已经回到寝室,

壁炉里的火焰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斯内普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羊皮纸,

最上面那张写满了日期,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

他安静地看着，许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缓缓拿起羽毛笔,

在最后一栏写下新的记录：

十二小时。

笔尖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移开。

过去几个月,数据一直在变化。

最开始,止痛剂能够维持整整一天,

后来变成二十小时,

十八小时,

十六小时,

十四小时。

然后是现在,十二小时。

药剂本身已经接近极限,

事实上,过去一个月里,

他已经没有再成功改良过哪怕一点。

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

药效依旧存在,可持续时间却越来越短。

斯内普沉默地翻看着前面的记录,

一页,又一页,

最后重新回到最上面。

他无法再用偶然来解释这一切，

恶化正在加速,而且是不可逆转的加速。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斯内普忽然放下羽毛笔，

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黑暗里。

他认真思考起一个以前一直回避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消失了呢？

不是死亡，而是消失，

像当初那样，毫无征兆。

又或者重新变回十六岁，

甚至是因为疼痛陷入永久昏迷。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很多事情会立刻失控。

想到这里，斯内普缓缓闭上眼睛，

重新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站起身，披上黑袍，

推开宿舍大门，走向城堡深处。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开始了。

——

深夜，校长办公室。

滴水嘴石兽缓缓向旁边跳开，

斯内普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去。

办公室里依旧明亮，壁炉燃烧着，

银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福克斯站在栖木上打盹，

邓布利多正坐在桌后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意外。

“西弗勒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斯内普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我最近掌握了抽取记忆的方法，

现在需要给您看一些东西。”

邓布利多合上书，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和那些梦有关？”

“是。”

短暂沉默，邓布利多点头。

“当然可以。”

斯内普抽出魔杖，

银白色记忆缓缓从杖尖流出，落入冥想盆，

办公室里的火光微微摇晃。

——

十几分钟后，邓布利多重新抬起头。

神情已经变了，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仿佛在整理思绪。

刚才看到的东西太多，太杂，

但有几个部分异常清晰。

第一段记忆里，

一个和詹姆十分相似的男孩正在不断地讲述，

一座隐藏在霍格沃兹里的密室，

一条潜伏在管道中的蛇怪，

还有——一本奇怪的日记。

邓布利多沉默了许久，陷入沉思。

日记，由十六岁的汤姆撰写。

一本能够思考，能够交流，

能够影响他人意志的日记。

甚至已经拥有独立的人格，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黑魔法物品的范畴。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

“第二段，比第一段更有意思。”

斯内普神情没有变化，

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注意哪里。

第二段记忆，医疗翼里，

仍是那个男孩在大声争辩。

布莱克是无辜的，而小矮星彼得，

一个本该已经死去的人，

一个无人知晓的阿尼马格斯，

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邓布利多重新抬起头，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刚才那段记忆里，

真正吸引他的并不是那些传递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