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977年4月3日，晚上，校长办公室）
星期天晚上，校长办公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的冥想盆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银白色的记忆沉在盆底，
可他的心思，却没有跟着安静下来。
从最开始那个被梦境困扰的学生，
到后来一次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少年，
再到最后这段漫长得近乎残酷的人生——
他已经知道了太多，
可知道得越多，他反而越觉得不安。
这个年轻人曾经把那么多东西交给他，
却从来没有把他真正的目的交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差五分了。
“请进。”
门被推开，斯内普走了进来，
随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桌前。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斯内普眉梢微微一动。
“这是在夸我？”
“我想算不上。”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回冥想盆。
“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件事情谈起。”
“那就从最重要的开始。”
斯内普说。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让我知道这一切？”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说:
“因为我要改变一些事情。”
“嗯？”
“在它们真正被改变之前，我不想让你知道。”
邓布利多思考着这句话，
同时从他那半月形的眼镜里审视着斯内普。
“为什么？”
斯内普避开了邓布利多审视的目光。
“因为我不确定，你知道那个预言以后会如何选择。”
邓布利多皱起了眉头。
“你觉得，我会让那个预言再发生一次？”
斯内普没有马上回答，那双黑眼睛眯了起来，
最后冷冷地回答：
“我不确定，但以我对格兰芬多的了解，
这种事很可能发生。”
“又来了，”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斯内普先生，看来今晚，
我还得听你发表你个人对格兰芬多学院的偏见了。”
“这不是偏见，”
斯内普心平气和地说
“是我总结出的经验。
我认识的那些格兰芬多们，都喜欢把事情想得特别复杂，
做一件事之前，总要先想想它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那个预言能确保你们所谓的正义，
我无法保证你不会权衡它值得付出什么。”
邓布利多感觉有些无奈。
“我认为你误解我了。”
“并不尽然，”
斯内普换了一种讥讽的语气说道，
“你可以试着想一下，
如果一个人的牺牲可以换来无数人活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
“那这个人算不算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牺牲的？”
邓布利多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句话……”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斯内普看着他。
“很熟悉？”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是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对我来说，是的。”
“在未来，有个女人专门为你写了一本书。”
说完，他很高兴地看到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
斯内普继续用他那冷冰冰的的语调说：
“她还在《预言家日报》上为这本书宣传了很久。”
邓布利多揉了揉眉心。
“你不用再说了……”
斯内普却没有理会，继续补充道：
“当然，如果没有听过你说那个男孩必须去送死，
我也许不会相信那些内容是真的。”
邓布利多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他才看过记忆里的自己，
他确实太平静了，甚至显得有些冷酷。
“所以你认为……”
邓布利多缓缓说道：
“我也会用莉莉的命来换取胜利？”
“我不知道，但也不打算给你考虑这个问题的机会。”
邓布利多看着他，斯内普垂下了眼睛。
”我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胜利值得用她的命去交换。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我来决定。”
“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的声音轻了一些。
“如果你改变未来的结果，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
“我会尽我所能。”
“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了？”
斯内普抬起眼睛。
“那自然是我的责任。“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你担不起这些责任。”
“当然，但那也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的理由。
并且不论输赢，我都会为我的选择最终付出代价。”
邓布利多显得很惊愕。
“什么代价？”
“我今天不想谈论这些，我是要告诉你，
不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预言上。”
斯内普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个救世主能做到那些，
那自然是他的本事。
可这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能处理的问题现在就处理，
愿意拿起魔杖反抗的人现在就可以反抗，
不要再等一个孩子替你打赢这场战争。”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斯内普真正反对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一种把所有责任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思路。
邓布利多思考良久，最后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
斯内普伸手，把桌旁的格兰芬多宝剑推到了邓布利多面前。
“因为已经回不去了。”
邓布利多低头看剑。
“未来？”
“那已经不是未来了。”
斯内普说道。
“战争已经被我改写了，
第一个魂器昨晚被雷古勒斯摧毁，
日记本也落到了那只害虫的手里。
现在，你已经没理由不与我合作了。”
邓布利多看着剑。
“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必须依靠你。”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