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977年4月4日，夜晚，校长办公室）
晚上十一点，
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邓布利多抬起头。
“西弗勒斯？”
“我来提醒你一件事。”
斯内普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办公桌前。
“如果波特他们成功了，先不要给他们加分。”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
“你这么晚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没错。”
邓布利多揉了揉额角。
“你知道吗？”
“什么？”
“我有时候会怀疑，你是不是每次来找我，
都提前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当然，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阻止我给格兰芬多加分？”
“是。”
邓布利多看着他。
“即使你早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即使如此。”
“即使他们真的替学校解决了密室？”
“是。”
邓布利多慢慢笑了起来。
“我开始怀疑，你是否对格兰芬多学院的偏见有点过深了。”
“并不是因为偏见。”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好吧，说说你的理由。”
“如果他们做这些事只是为了得到奖励，
那根本算不上成长。”
斯内普心平气和地说。
“我就是要他们学会，做一件事之前，
不要看它到底有没有回报，
只需要问应不应该。”
邓布利多的笑意微微收敛。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
“我没有想到，你会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认真。”
“因为波特需要学会。”
“为什么偏偏是他？”
斯内普看了邓布利多一眼。
“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被人看见。”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需要有人知道他赢了，
需要人们知道他做对了，
甚至包括让崇拜他的人知道他专爱违反校规。”
斯内普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激动。
“如果旁边没有观众，
他也许未必觉得那件事情值得做。”
邓布利多轻轻挑眉。
“你对他的评价还真是不客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邓布利多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点若有所思。
“你是在告诉我，你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做事的。”
斯内普抬起眼睛。
“嗯？”
“你做什么，都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
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说，
“看来这一次，你想把这个道理也教给别人。”
斯内普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让我学会这个道理的。”
邓布利多的笑容僵住了。
“我？”
“两年前的尖叫棚屋，”
斯内普冷冷地说。
“你当时禁止我把卢平是狼人的事情说出去，
我遵守了。”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波特先生呢？”
邓布利多眨了一下眼睛。
斯内普继续说道：
“他把那天晚上的英雄事迹说得满校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他从那条该死的毒蛇嘴里救了谁，
而你却忘记让他闭嘴。”
斯内普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激动起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事情，
终于知道了斯内普为什么感到不满。
那个时候，他觉得让波特稍微得到一些认可并没有什么不好，一个学生救了自己的同学，当然需要一点鼓励。
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在斯内普心里记了这么久。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
不，对这个少年来说也许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处理确实有些偏颇。”
斯内普没有接话。
“所以你这次是想让詹姆也体会这种感觉？”
“教育他是一回事。”
斯内普顿了顿，
“另外一件事，是在提醒他。
即使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也不必急着让全校都知道，
尤其是有些人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时候。”
邓布利多看着他，
几秒后，忽然又笑了。
“西弗勒斯。”
“嗯？”
“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记仇了？”
斯内普面无表情。
“你是在夸我记忆力比较好。”
邓布利多失笑，心里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一次，和西弗勒斯说话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我明白了，今天我不会给他们加分，
也会要求他们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画像忽然开口。
“你该过去了。”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懒洋洋地靠在画框里。
邓布利多转过头。
“已经出来了吗？”
“我只是听皮皮鬼说他们快出来了，”
菲尼亚斯皱着眉。
“那个矮胖的小鬼听起来伤得不轻。”
邓布利多神色一变。
“彼得？”
“还能是谁？”
菲尼亚斯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最好去看看，免得明天外面的人说，
霍格沃兹连一个学生都照顾不好。”
邓布利多拿起魔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很快回来。”
斯内普点头。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动。
斯内普从长袍中拿出了止痛药剂灌进嘴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墙上的画像。
菲尼亚斯挑了挑眉。
“你倒是很镇定。”
“他们成功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该如此。”
菲尼亚斯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对那几个孩子有信心。”
斯内普没有回答，
菲尼亚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听说你未来当上校长了？”
斯内普抬起眼。
“听谁说的？”
“邓布利多。”
菲尼亚斯捋了捋胡子。
“最近他偶尔提到了一些，而且……”
他打量了斯内普一番。
“我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斯莱特林，最后居然能接替邓布利多会坐到那张椅子上。”
斯内普淡淡地说：
“这很难理解吗？”
菲尼亚斯挑了挑眉。
“有一点儿，而且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未来我们相处得如何？”
斯内普沉默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不错。”
菲尼亚斯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
“还不错？”
“这是你能给出的全部评价？”
斯内普看着他。
“你的话很多，尤其喜欢和我谈起布莱克家的事。”
菲尼亚斯皱起眉。
“布莱克家？”
“雷古勒斯，还有小天狼星。”
菲尼亚斯怔了一下。
“我会经常和你谈他们？”
“是。”
“为什么？”
斯内普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
“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菲尼亚斯瞬间变了脸色。
“雷古勒斯？”
“大概死在了岩洞里。”
“那么小天狼星呢？”
“神秘事务司，”
斯内普停顿了一下，
“贝拉特里克斯将他打进了帷幔。”
菲尼亚斯的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总和我念叨这些，即使我并不想听。”
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菲尼亚斯沉默良久。
“难怪。”
斯内普抬眼。
“什么？”
“别怪我总和你念叨他们，”
他靠回椅背。
“如果连我那个不听话的玄孙都死了……
布莱克家族也许永远不会再有后人了。”
他顿了顿。
“那我确实需要找个人说说。”
斯内普没有回答，菲尼亚斯看着他。
“那么这一次呢？”
“至少雷古勒斯不会再次死在岩洞。”
“你救了他？”
“纳西莎让我保护他。”
菲尼亚斯扬起高傲的眉毛。
“所以是因为她的请求？”
“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斯内普安静了一会儿。
“也为了让你将来不再天天念叨这事，
那真的是一种折磨。”
菲尼亚斯尴尬地笑了笑。
“我有那么惹人厌烦吗？”
“还好，如果你没在我面前天天说那个词的话。”
“哪个词？”
斯内普的移开视线。
“用来侮辱麻瓜出身学生的那个。”
菲尼亚斯愣了一下，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
“谢谢你。”
斯内普看着他。
“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们最后一定能活下来。”
菲尼亚斯一怔。
“你已经救了雷古勒斯。”
“我只是救了他一次。”
斯内普说道。
“他们还需要做很多事情，
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
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菲尼亚斯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
他望向壁炉里的火焰。
“至少这一次，他们还有机会活下来。”
--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推门进来。
“他们没事。”
斯内普抬起头。
“他们三个平安无事。”
“蛇怪？”
“被格兰芬多宝剑杀死了。”
“日记本？”
“也被蛇怪的毒牙毁了。”
斯内普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那只老鼠呢？”
“受了点小伤，已经被送到医疗翼了。”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哦。”
邓布利多注意到了斯内普眼神的变化。
“你居然会问起他。”
斯内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