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仿佛失去了支点,所有的力气被尽数抽走。
霍允的神色突然暗下来,沉寂、落寞、心碎的灰爬上他的面孔:“那我呢?”
南悉哽住了。
“我怎么办?”
你好好活着就好了呀。
南悉想。
见南悉沉默不语,霍允嗤笑一声,放开被他掐红的那一片皮肤,赤红的双目看向呆在旁边的穆洄卢卡斯:“今晚回去想方案,明天制定计划。”
他直起身,撂下冷冷的一眼:“别想了,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会议室的门在黑豹带风的步子下被狠狠关上,“哐”的一声,震得卢卡斯一颤。
室内陷入沉默。
身旁倏地冰冷,南悉望着满屋的狼狈,脑子里全是霍允失魂落魄的背影,内心无比地疲惫。
他擦掉滑落的泪水,抽泣了一声。
——
指针即将来到零点,紧闭的窗户被寒风刮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玻璃被窗框牵制着拉紧,时不时晃动一下。
南悉站在卧室门前,兔耳朵耷拉在脑袋两边,盯着门把手迟迟握不下去。
对每一对情侣来说,最尴尬的莫过于吵完架还得睡在一张床上。
豁出一条命换布卡林斯彻底倒台是值得的,那是他觉得。可设身处地地想,假如布卡林斯要的人是霍允呢?
要霍允一个人身赴险境他也是不愿意,恨不得以身代之的。
情绪上头的时候忘记照顾霍允的感受了。
如果是霍允处在那个场景里,他想一下心就揪得无比地疼,切身体验的霍允只会比他更痛。
南悉有些懊恼,他抿了下唇,在腿侧擦了下手汗,迟迟按不下门把手。
“吱嘎——!”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南悉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宽阔健壮的胸膛,他颤抖着睫毛不敢往上看,好半天才抬起脸。
雪白的小脸泪痕未干,眼周红了一圈,一看就知道刚刚哭过。
霍允吸了口气又呼出来,紧锁的窒息感没有因此缓解半分,他张了张口,语气生硬又刻板:“还站着干什么?进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仅从窗帘透进来微弱的月光。走廊的顶灯在地面上打出一道光柱,随着开门的动作扩大又缩窄。
南悉轻轻合上门,看到霍允站在写字台前面朝窗户,连个正脸都不愿意给,好不容易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蜷了蜷手指,僵硬地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磨蹭着脚步,走到床边拾起枕头,慢吞吞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框,正要拉开,南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地摔进床铺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脑浆都要被摇匀了似的在脑壳里左右晃荡。还不待他起身,一具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一把抽掉枕头,摁住他乱动的细腰和肩膀。
霍允黑沉的脸和黑压压的房间几乎融为一体,声音抑制不住地愠怒:“想到哪去?”
南悉感受到危机感,被按住的小腹一跳一跳地报警,难受得他想蜷缩身体,又被迫展开。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所以你就要和我分房睡?”
霍允气笑了,颇为“粗鲁”地抹掉南悉断线珍珠般的眼泪,眼眶跟着一起发涩,酸胀得难以忍受:“你怎么这么狠心?先是要抛下我一个人去送死,最后两晚还不愿意和我同床共枕,你气死我得了,正好我在下面等你。”
“你不要说这种话……!”
南悉难过得要命。
霍允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这种话气他,报复他,看他愧疚的样子心里一定痛快极了。
“你也知道难受,”霍允不打算放过南悉,语句子弹一样/射/出来,“你连我去死都听不下去,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说出那样的话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你想过如果你没了,我要怎么活?”
他没有提北生南种,也没有提北咚,更没有提远在天边的丰年,他只说了他自己。
这让南悉更加痛苦。
好好活着这句话太轻飘飘了,他明明知道他们离了谁都活不下去。
啜泣声变大,南悉上不来气,全身都在发抖:“……对不起。”
下一秒他被猛地拽起来,拥进怀里,横在后背的两条手臂铁钳一样箍住他,力气之大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永远不放手,随后,他感觉自己脖颈发凉,似乎有一串水珠滑了下去。
霍允死死抱着南悉,煎熬和悲伤要撕开肋骨和胸腔撞出来将紧紧拥抱的两人吞噬殆尽。
他一直明白自己是个自私的人,除了在意的人和东西之外,别的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北咚他不是不想救,但要他拿南悉去换,他会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
可这对南悉又太残忍了。
霍允埋进南悉的肩窝,人生头一回不想面对现实:“算我求求你,别去好不好?”
南悉痛哭出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呜呜咽咽的哭泣回荡在房间里,铺天盖地的哀伤吞没了他。他不想再伤害霍允,又不愿意违抗自己的本心,只得抽噎着拼命摇头。
等不到答案,霍允败下阵来,摸着南悉湿润的侧脸,吻他的额头、眉心、滚烫的眼皮、鼻梁、嘴唇……
“别哭了。”
霍允哀恸至极,拨开南悉被汗和泪糊在面颊上的发丝。
他紧闭双眼,和南悉额抵额,眼泪从缝隙中掉下,滴在南悉脸上。
“我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