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心费力为某个人治了大半年的伤,早已疲惫不堪,若再无肉汤进补,只怕她要比屋里那个人先衰弱而亡。
一想到如今连个鹅都打不过,她更加气怒,举起菜刀狠狠砍向大鹅的脖子。
那鹅动作比她还迅捷,扑腾飞起,一脚踹向她脑门,将她踹了个仰倒。
她摔入泥地里,怒火直往头顶窜,怒骂一声,滚了一身的泥泞再次举起手中刀。
忽而,手腕一暖,鼻尖缭绕过一股清甜的药香。
“刀,不是这样用的。”
耳边温柔一声,她一怔,看向身后人,惊异道:“你能下地了?”
灿烂如春的阳光下,寂无寐苍白的脸上轻轻勾起一丝淡笑。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笑容,酿了多年的希望皆在这清浅的笑容里发酵。
他一手攀着她的肩,另一手轻柔牵引着她的手腕,粗劣的菜刀好似化成一柄剑,轻巧锋利。
“武器,可杀敌,也可诱敌。”
许是刚能下地,他依旧有些虚弱,大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她却不觉得沉重。
他引着她前迈半步,大鹅见状更加跃跃欲试,再次激烈地扑腾起双翅。
“手中的刀,并非你唯一依仗。”
他双目微垂,浅淡的目光里只有她的身影。
耳畔疾风扫过,她只觉被握住的手,好似变成了轻柔飘拂的柔风,与万物相融。
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可她眼里只剩春风几许的笑容,以及他淡白如雪开合的双唇。
“你自身才是真正的武器,诱敌和杀人的兵器。”
温煦的春光霎时变得耀眼灼目,斑斓的光芒如梦般缥缈消散。
姒芙悠悠转醒,眼前重归昏暗。
略一转眸,旁边坐的不再是陆之轩,取而代之的成了一名白发老者。
姒芙不见惊讶,无奈一笑,“芙儿不争气,竟劳动您亲自出手相救。”
陆琮眉头深皱,轻叹:“是轩儿操之过急,险些让你没了性命。”
姒芙笑笑,喟然道:“不过让我休息几日便能痊愈,夫君性急,非要给妾身服下重药,反而适得其反。”
她将错误都怪在陆之轩头上,殊不知,她就是故意的。
她提早服下加重经脉负担的秘药,知晓陆之轩一定会着急救治她,无论他给她吃下什么伤药,在秘药催动下都会让她陷入垂危,届时陆之轩难以收场,只能找来六重修为的陆琮。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陆之轩。
陆琮叹息,“你也莫要生气,我会惩治轩儿的,眼下你当早些好起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与家主交代?”
惩治?事到如今还装什么铁面无私,不过跟陆之轩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希望她早日为他们炼器而已。
姒芙深知这帮人的心性,也不戳破,幽幽叹息一声,泫然欲泣:“芙儿活了两百多年,深知审时度势才能活命,你们窥见芙儿秘密,芙儿想了一夜,既然已经嫁入玄善门,总归已是一家人,知道又何妨?”
陆琮是未想到她如此明事理,不由一怔。
姒芙眼角落下一滴黯然的泪水,“莫说芙儿被陆之轩……若是芙儿逃跑,外头都是奸诈贪婪之辈,我一个无力自保的小女子,又如何独善其身?还不如留在玄善门,总归公爹和……夫君,不会不顾及芙儿的安危。”
“你能如此想,已是不易。”
姒芙心里头明白,一两句佯装懂事的话语无法完全撼动陆琮这个老修士。
她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乖觉道:“芙儿这一生大起大落,许多事早已看淡,不过求个安稳日子,芙儿深知玄善门的困难,也并非不愿相帮,只是如今这身子……实在是难以为继。”
“不碍事的,丹药无用,我日日前来亲自为你疗伤,不出两日你便能痊愈。”
他看似关心,实则还是为了让她早日给他们效劳。
姒芙暗嗤一声,表面懂事道:“芙儿怎敢劳烦公爹如此操劳,其实……无需公爹费心,还有一法能让芙儿快速恢复。”
陆琮眉头一挑。
姒芙轻声道:“娘亲曾为芙儿留下法宝塑月,本就是疗伤圣器,对芙儿这身子正好对症。”
“那你为何不用?”
姒芙欲言又止,咬了咬牙,遂苦恼道:“非是芙儿不用,而是夫君偷去……送给了山下别院里的一名小郎君。”
陆琮瞬间了然,顿时愤而起身,“胡闹!他怎如此荒唐!”
姒芙低低哭了起来,“公爹也知,夫君心中向来没有芙儿这个正妻,他拿芙儿的法宝借花献佛,芙儿修为不及他,又岂敢多加责怪?公爹……”
“你莫要动气。”肩头一暖,陆琮安抚地拍了拍她,不愧是活了多年的老东西,方才愤慨的神色一瞬收敛,他慈祥道:“此事莫要忧心,本座亲自为你取回塑月,更不会叫乌七八糟的人,影响你们夫妻关系。”
姒芙赶紧道谢,泪眼婆娑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的目的,一直都是塑月。
将陆琮引过去,为了她能早日为玄善门炼器,六重修为的他定会拿回塑月。
而寂无寐,无论是依约带她逃离,还是顺势被陆琮赶走,都与她无关。
有了塑月,她还怕这群牛鬼蛇神不成?
这世上,只有改造过塑月的她,才知晓塑月的真正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