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大的公共教室里,几个学生正围坐一团讨论着小组作业。
一个穿着老气条纹polo衫的男生正套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认为的作业思路和分工,四周同组的组员们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是晚饭时间,挂在教师正前方的大圆钟一刻也不等人地转动着指针。
而男生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重复的废话。
叶炔侧身躲开一点男生说话时喷出的口水,皱着眉头不耐地打断。
“意思是你挂组长的名字在教授面前刷脸,我们其他人出脑子出人出力呗?”
这话说得刺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面地撕下了那男生嘴里所谓“分工合作,各出其力”的遮羞布。
男生脸色瞬间胀红,磕磕绊绊地开口想要遮掩自己的私心。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叶炔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嘲弄他的欲盖弥彰。
男生也来了火气,“那你说怎么办!”
“抓纸团、微信丢骰子、小程序抽签,怎么办不是办。”
“哦对,小组作业结尾把每个人分工的part写上。”叶炔看向一旁不远处的女生,“组长觉得呢?”
女生立刻点了点头,“我支持。”
其他组员也纷纷表示了同意,男生在众人的注视下,也不得不点了头。
但他心中依然有气,于是望着叶炔凉丝丝地抛出一句:“你还真有主意。”
叶炔毫不避让地迎着对方的目光看了回去,映着教室灯光的双眼明亮,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假模假样的笑。
“我可没别人那么善良,喜欢被某些名声在外的人在小组作业里搭顺风车。”
说罢,叶炔也不管那男生的表情有多差劲,站起身将自己的包往背上一甩,手掌抬起向身后的组员们摆了摆。
“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别的群上再聊。”
他身材清瘦但匀称,中等偏高的身量不显得过度瘦瘠,露出的小臂隐约可以看到锻炼出的肌肉线条,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随着步伐掀起的衣摆勾勒出漂亮而挺拔的腰背。
其他几个组员私下交换着眼色,有痛快,也有倾慕。
……
昏暗的深巷里,灰黑色的斑驳墙面一路向前延伸。
几只堆满了的垃圾桶沤积在巷口,天色刚暗,路灯还没亮,占据整条深巷的唯一一家酒吧刚开门营业,远远能看到蓝紫色的昏暗灯光从雾面玻璃里透出来。
叶炔看了看微信消息里的地址。
是这儿没错。
叶炔喷那装货男组员一部分是看不爽,一部分是他真的有急事要走,没工夫听他废话。
因为他今晚还有事,就是来这个酒吧。
叶炔是揣着一肚子的气来打架的。
事情追溯起来,还挺离谱。
沪大有校园墙,功能类似于早年的论坛,但功能依附于微信更加方便,不少学生会在墙上出二手、聊八卦、发选课攻略。
毕竟是互联网,观点冲突发生拌嘴是常态,何况叶炔有自知之明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像今天小组作业喷那装货男就是随口的事,所以在网上和人吵起来再正常不过。
用他妈妈的话说:世界上跟你一样的炮仗找不出第二个。
而叶炔前两天给老妈发了条微信。
- - -
Leaf:找到了
平平淡淡:^v^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见见
Leaf:?
平平淡淡:不是女朋友吗?
Leaf:我说第二个炮仗
- - -
叶母发了三条60秒后自动断开的语音骂儿子。
不过叶炔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有生之年真的能遇到另外一个和自己脾气一样不好的人。
还是在他们学校的校园墙上。
起初是他点进了一个关于粽子口味的贴子,随口评论了一句咸蛋黄肉粽是天下第一的神。
和他秉持着一样观点的人不少,可非有个ID叫“ZZ”的人要跟他理论。
叶炔斗了两句嘴,以为就结束了。
直到他第二天又被人在另一个贴子里回复:豆腐脑不建议吃咸的,更不建议加折耳根。
点进去一看。
还是那个ZZ。
第三次是番茄炒蛋放糖还是放盐,第四次是可乐喝可口还是百事……
叶炔某天受不了了,直接回了那个缠了他将近一个月的ID说:你TM是ZZ吧???
ZZ回他:是啊,我ID没显示吗?
叶炔服了。
但这都是小事,不至于上升到线下真实的程度。
今晚约架的直接导火索,是叶炔的好gay蜜被一个男的渣了。
长话短说就是gay蜜被网恋对象脚踩多条船还骗钱,几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0相互之间联系拉了个群才发现彼此都是受害者,于是把那个男的挂上了校园墙。
贴子很快就hot了,叶炔看不得朋友被渣,也去T了一下贴。
可偏偏在无数个踢楼回复里,不知道那个ZZ是怎么锁定他的,非要跳脸回复一句。
[ZZ:我是被挂方的朋友,事情的真相我觉得大家还是要等双方当事人对峙一下]
叶炔一看,立刻就火冒三丈,和ZZ大战了一晚上。
甚至论坛没吵够,还莫名奇妙交换了微信,叶炔说有本事就线下见一面,好好“对峙对峙”。
于是Z就给他发了这个酒吧的地址,说今晚聊聊。
看着似乎也很好奇能跟他在网上吵一个多月的神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叶炔冷笑一声。
看他今晚不揍死这个智障。
夜色渐浓,酒吧的蓝紫色灯光照在灰迹斑驳的墙面上,糊成分不清楚的一团。
叶炔站在巷子口四下看了一眼,从垃圾桶旁边捡了根木棍,掂量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拎着气势汹汹地往巷子里走。
结果刚拐进巷子没走几步,他就原地蹦跶了一下。
“草!”
叶炔站定,低头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如他刚刚所猜想的,巷子口的垃圾桶旁散落了满地的垃圾,是一大堆颜色各异的,被用过的避.孕.套。
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仰起头望了一眼垃圾桶上方。
墙面上挂着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坏了,拖着被剪断了的电线耷拉着脑袋。
叶炔顿时觉得手里的棍子也脏了,赶紧丢到一旁,再想到手机里那个叫Z的微信,他恶心得直抹手。
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能是什么好人?怪不得和那个渣男是朋友。
这种人还敢线下见光?
越想越觉得这个ZZ是个神人,叶炔加快了脚步,朝巷子深处的酒吧大门走去。
……
酒吧最角落的卡座里,周炽野皱眉拒绝了今晚第五个来找他要微信意图撩骚的人。
他看了一眼客流暂时还不算多的酒吧,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Z:你怎么还没到?]
对方很快回复,说路上堵车了。
周炽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微信上说了句。
[Z:你怎么找到这个不正经酒吧的?]
才七点钟,他已经看到三拨人在舞池里相互脱了衣服,然后三三两两钻进洗手间里了。
对方震惊:“我操,我不知道啊,随便选的!”
“要不换一个?”对方问。
周炽野无语。
[Z:算了,你快点来]
好不容易找到那个跟被害者似乎挺熟悉的Leaf,临时换地点太麻烦,还是把事情先解决了。
紫蓝色的灯光遍布,晃得人眼晕,酒吧内不通气,一股子不知什么材料的劣质熏香散发着一种腻味的气息。
酒保第三次来询问是否需要点单。
周炽野看出他的催促,随便翻到酒单最后一页点了杯价格显得比较突出的鸡尾酒。
酒保完成了kpi,果然态度好了许多,笑容可掬地带着酒单离去。
很快,酒上来了,颜色是非常漂亮的三种撞色分层,酒冰甚至做成了玫瑰花的形状,花瓣上带着细碎浮起的气泡。
周炽野没什么品鉴的心情,随意抿了几口,他只想着等那个叫Leaf的人和自己的朋友能赶紧过来,双方澄清一下误会把这出乌龙结束。
可当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时,却冷不丁看到一张漂亮白皙得与整个酒吧气氛格格不入的小脸,从大门口的门帘底下探了出来。
周炽野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他还有正事,所以视线也没停留多久,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是Leaf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