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椅子上一个人生闷气,郁竹舟又忽然有些忐忑,他这样做初洮青会不会伤心啊,可他还生着气呢,事情陷入两难。
正当他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时,衣角被拉了拉。
初洮青拖着长音,语气听着有点黏糊,“郁竹舟,你帮我涂药好不好,我看不到。”
没有理他。
初洮青又喊了一遍,郁竹舟没侧头,别别扭扭地说道,“你去照着镜子。”
衣角再次被扯了扯,几秒之后没了动静。
郁竹舟侧着耳朵,思维专注,怎么不说话了。
想法摇摆不定,下定决心,转头去看,看到初洮青的脸时愣住,身体僵住的同时竟也冒出了一丝自责。
初洮青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上,郁竹舟看过去时,眼泪恰好顺着眼角滑下,在出口时,瓮声瓮气的,“郁竹舟,我的肩膀好疼,真的很疼,帮帮我可以吗,求求你了。”
不知怎么的药瓶棉签就接到手里了,郁竹舟跟着初洮青回到小沙发上坐好,涂药的同时也不忘认真解释,“我刚刚那么做是因为......因为你不告诉我有伤的事情,所以有点生气。”
“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
郁竹舟哽了一下,“倒也不用道歉,只是一件小事......好吧,都快流血了也不算是小事。以后要记得有事情要告诉我,嗯,不涉及隐私的部分就好了。”
自觉说得不太完整,郁竹舟补充,“即使是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他指了指初洮青肩膀上的伤口,“但这种你得跟我说,可以吗?”
“我知道啦。”初洮青答应道。
确保自己的意思没有被误解,郁竹舟强调,“我没有逼你啊,我就是,说一下我的想法,觉得这样做比较好一点。要是你不想的话......”
“我没有啊。”初洮青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你的想法我都同意的。”
友谊的小船在经历过小波折之后又驶向了更为宽阔的海域。涂好之后,郁竹舟拿着小扇子轻轻扇了扇,等药水干一些再贴上纱布。
郁竹舟包扎的动作蛮熟练,初洮青问道,“你经常处理伤口吗?”
可是不应该,他怎么能受伤呢。
“我学过拳击的啊,磕磕碰碰挺正常的。”
一般也不至于真摔着,只不过郁竹舟上课的时候总爱跑神,教练讲的话三句只听半句,一开始练习就他一个跌得最多,每次去上课像是有什么摔倒的kpi要完成。
郁竹舟隐去了这段,直接说结果,“先是教练帮我,后来学着学着,一些小伤口我自己就会处理了。”
包好纱布后,郁竹舟比刚刚更困了。
床上的被子很大,两个孩子盖绰绰有余,郁竹舟就只翻出了一个枕头放在床边,明明困得不行,又硬撑着把歪了的枕头重新摆好。
一左一右躺到床上,初洮青眼睛还没闭上,听到身边的郁竹舟困倦的声音,“我觉得,为了强调我们朋友的关系,得换个称呼,不然听起来太生疏了。”
“你想换什么?”
“我想想啊。”脑海里排列组合着初洮青的名字,郁竹舟嘴里念念有词,话音含糊,初洮青听不清楚。
“那就......初初!”
简单直白符合同龄人又比直接喊名字显得亲昵的名字。
初洮青问郁竹舟,“我喊你什么?”
这下郁竹舟不纠结了,直截了当,“喊哥哥。”
初洮青“哦”了一声,“郁竹舟。”
“喊哥哥。”
“郁竹舟。”
“喊哥哥!”
“郁竹舟!”
来来回回好几次,声音越来越小,初洮青侧头,发现郁竹舟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初洮青觉得不对,轻轻试探着喊了一声,“哥哥?”
眼睛睁开,初洮青和郁竹舟面面相觑。
初洮青了然,“你诈我。”
“也没有,困是真的困,不过还有点事没说完。”郁竹舟躺好看着头顶的墙壁,缓缓说道,“要是,以后你在家里待的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家里人都很好的,我妈妈很厉害也很温柔,她看到你肯定会喜欢你的。不过她工作很忙,我爸爸回家次数要多一些,但今天刚好都有事情,所以就我一个人在家。”
郁竹舟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越说越迷糊,话题越扯越远,“你也可以喊他们爸爸妈妈,那我就有个弟弟了,诶我们是兄弟了......”
“初初......弟弟......”
含混的呢喃逐渐消失,呼吸声均匀绵长。
谁要当你弟弟。
初洮青看着郁竹舟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被子掀开一角,床铺还是温热的。初洮青从床上坐起来,卧室的门被从外推开,穿着睡衣的郁竹舟揉着眼睛梦游般走过来,眼睛都没睁开,摸着床边熟练地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头发炸了毛四处乱翘,一只手伸出来把耷拉到肩膀的被子往上拉到能盖住脸的位置,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隔着被子,初洮青轻轻晃了晃郁竹舟的胳膊,“郁竹舟,你醒一醒。”
任凭初洮青怎么做,郁竹舟就是不睁眼,也不说话。
“郁竹舟,我该走了。”
话音刚刚落地,仿佛黏在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扯开,眯着眼睛的郁竹舟拽着初洮青的袖子,声音还很迷糊,“你要去哪?”
“我得回去了。”
是这个道理,郁竹舟第一次为朋友不能天天住在自己家感到遗憾。
雨已经停了,天色很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的腥气清凉苦涩的草木气息。
初洮青和郁竹舟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回家的许芸峥。
“妈妈,这是初洮青,我跟你说过的。”
长长的发丝掖在耳边,许芸峥温婉地笑了笑,黑色的眼睛十分柔和,“小朋友好,我是郁竹舟的妈妈,名字叫许芸峥。你是叫初洮青吗,很好听的名字。”
初洮青莫名感到局促,“谢谢许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