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整个咖啡厅,都成了人间炼狱。
罗昔心里一片绝望。
她推夏琪的那一把,在这个已经变成怪物堆的咖啡厅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闭上了眼睛。
……
第十五次。
“……说真的,也太甜了。”
对面的夏琪还在咬着吸管,重复着那句吐槽。
罗昔没有再动。
只是本能地尖叫出声。
因为她发现,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
不管这是噩梦还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她都会死,又都会从恐怖的死亡之中恢复。
唯一积累下来的,是她浑身无处不在的幻痛。
从第一次死亡到现在,虽然她已经反复死了十几次,但实际时间过去了甚至不到一分钟。
每一次死亡的疼痛记忆,都还清晰地留在神经里。
最痛的是脖子。
整个颈部感觉像是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和残破的肌肉血管暴露在空气当中。
喉咙里面也因为无数次尖叫而残留着撕裂般的痛感。
仿佛有无数把锯木刀在脖子外面狠狠划过,喉咙里面还被人用砂纸用力摩擦。
然后是脸和肩膀。
这两个地方同样被店员攻击了好几次,现在还在隐隐发颤。
身体其他地方还有她来不及分辨的撞击与抽搐带来的痛感。
这些疼痛……现在虽然不存在,但痛感记忆却一直在她的神经里叠加,让她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动弹。
光是听到夏琪的那句“太甜了”,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条件反射般地开始紧张。
怎么办?
怎么回事?
她要做点什么?
虽然这个场景在不断循环,但她觉得,如果不想点办法,她估计要被淹没在这种不断累积的剧痛之中,再也走不出来了。
罗昔趁着店员还没扑上来的间隙,努力把视线扭开了一点点。
她注意到了咖啡厅吧台后面那个简单的电子挂钟。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了。
因为那个红色的数字有些刺眼,在前面的几次死亡中,她瞥见过几次。
上面的时间是:
【14:59:59】
接着,店员从她的身边走过。
数字跳动:
【15:00:00】
刚刚走到她和夏琪身边的店员准时停下了脚步,脖子发出吓人的骨裂声,扭曲地转过头,朝她扑了过来。
罗昔在剧痛中确认了一件事。
下午三点整,店员会准时变成怪物。
然后她在死亡之后,会准时回溯到店员变成怪物的前一秒。
一秒钟。
只有一秒钟。
罗昔的脑袋很乱。
但她知道,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想做点什么,她首先要战胜的,是自己的身体。
罗昔咬着牙,死死盯着扑在自己身上疯狂撕咬的店员。
不要害怕。
不能害怕。
再痛也不要害怕。
把一口气憋住,先有力气行动再说!
她刚刚鼓起勇气,店员已经扑了过来。
眼前再次黑了下去。
然后又重新有了知觉。
“……说真的,也太甜了。”
这是多少次了?
她已经记不得了。
虽然每次回溯,她都有点恍惚,但这一次,她还记得自己憋着一口气。
刚才又死了一遍的惊恐,和脖子上的剧痛还在,但好像,自己的身上没有那么抖了。
在夏琪吃惊的眼神中,罗昔双手撑着桌面,用力站了起来。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能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把这个店员给弄死!
一遍又一遍地扑过来,没完了!
这一次,罗昔终于没有惊恐地尖叫,而是像给自己鼓劲一样,大吼一声,右手从下而上挥出,直接打在了店员小心托着的托盘上。
“砰!”
咖啡杯翻上半空,滚烫的咖啡浇了店员一身。
“啊!!!”
店员被烫得惊叫出声。
罗昔解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终于,自己尖叫了这么多次,也终于轮到这个罪魁祸首享受一次了。
下一秒,原本还在惊呼的店员,动作和声音都突然一顿。
眼睛变成黑红色,青黑色的血管开始在脸上蔓延,双手迅速抓住了罗昔,朝着她的脖子咬了下去。
罗昔咬了咬牙。
他七舅姥爷的……还是没用啊。
脖子剧痛。
黑暗降临。
再次睁眼。
爵士乐悠悠扬扬。
吧台后面的电子时钟刚刚跳了数字:
【14: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