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的午休,教室里总是飘着压抑的困意,同学们要么伏在桌上补觉,要么有气无力地翻着书。可今天不同,空气里都裹着躁动的因子,没人肯安分趴着,个个支着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有人还在咂摸上午运动会的热闹,指尖比划着接力赛里的冲刺瞬间;有人早把目光投向窗外,盯着操场的方向,连脚都在课桌底下不安分地蹭着,盼着下午的跳远比赛快点开始。
叶识清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可今天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蜷起,连握着笔的手都带着点微颤。他哪会跳远?长这么大,体育课上的跳远测试永远是他的噩梦——僵硬的助跑、仓促的起跳,最后狼狈地摔在沙坑里,耳边是毫不掩饰的哄笑。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得他至今想起都浑身发紧。他怕极了重蹈覆辙,怕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怕那些嘲笑再一次把他拖回黑暗里。
起床铃猛地炸响,像点燃了一串炮仗。教室里瞬间沸腾,同学们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书包带往肩上一甩,就往门外冲。脚步声、叫嚷声撞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变得熙熙攘攘,像被捅了窝的蜂群。
叶识清却还呆呆地坐着,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看着同学们的身影涌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像潮水般漫上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林初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识清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走吧,该你上场了。”
叶识清扯了扯嘴角,心里清楚,这“上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林初晖是体育运动的老手,助跑时像风,起跳时像燕,落地时连沙子都溅得恰到好处。自己就算练上一年,恐怕也赶不上他的十分之一。这种落差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自卑的情绪又开始往上冒。
操场上早已是人的海洋,每个比赛场地都围满了人,攒动的人头像起伏的波浪。叶识清站在人群外,看着那片被踩得结实的沙地,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很快,广播里传来男子跳远比赛即将开始的通知,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纷纷往沙地挪去,瞬间就把那里挤得水泄不通。叶识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初晖却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别怕,我陪着你呢。”
叶识清硬着头皮去裁判老师那里报了到,默默地站进参赛队伍的最后。他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却下意识地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兽。林初晖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指尖带着点温度。叶识清抬眼,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比赛开始了。一个个选手像脱缰的野马,从跑道上疾驰而过,脚下的塑胶跑道发出“咚咚”的声响。他们起跳、腾空,像展翅的鸟,最后稳稳地落在沙坑里,激起一片细沙。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浪一样涌过来,叶识清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他的手心全是汗,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叶识清,准备!”裁判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在他耳边。
叶识清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脚步僵硬地挪上跑道。那些目光像探照灯,照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目光,然后他摔了个狗啃泥,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嘘——”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刺破了混沌。叶识清猛地回神,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落在了人群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上。是林初晖,他站在跑道边,一只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拢在嘴边,正对着他吹口哨。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满满的鼓励,仿佛在说:“别怕,你可以的。”
训练时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林初晖陪着他在跑道上一遍遍地练助跑,纠正他的姿势,“膝盖再抬高点”“步子迈匀”;他摔在沙坑里时,林初晖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他,“没事,再来一次”;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初晖拍着他的肩膀说:“其实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
叶识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不见了,只剩下一丝坚定。他学着林初晖的样子,弓起身子,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