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天,永远是被接连不断的鞭炮声炸醒的。立春刚过,料峭寒风仍不肯退去,卷着枝桠上刚冒头的新叶沙沙打颤,响得像谁在窗前低声絮语。
院大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闷响透过楼板钻进被窝,林初晖只翻了个身,把脑袋往绒被里缩了缩,依旧睡得沉。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孟星辞的脑袋先从门框后探出来,眼睛亮得盛着满溢的兴奋:“初晖,快起来,你看看谁回来了。”
林初晖揉着粘在一起的眼皮,费力地从暖乎乎的被窝里撑起身,不耐都快漫到了脑门上:“大过年的,就让我多睡会儿不行吗?”
“初晖。”
清朗的男声从门口飘进来,说话间,一个穿西装的高大身影慢慢走了进来——“一年多没见了,不给爸爸拜个年吗?”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林初晖才猛地清醒了些,又使劲揉了揉发涨的眼角,蒙着水雾的瞳孔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林默远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旅途疲惫,却还是扯着满脸笑意坐到床头,抬手想碰一碰他的肩,又轻轻收了回去:“你看我的大儿子,这么久没见,长壮实这么多,这些年真是没少让你妈操心。”
林初晖没接他的热情,反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像在躲避什么带着刺的东西,半天才从牙缝里淡淡地挤出三个字:“新年好。”
气氛一下子僵住,孟星辞赶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拉林默远的袖子:“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肯定累坏了,先上楼去歇歇好不好?”
“无所谓。”林初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脸上的尴尬,只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出门前孟星辞还不忘回头补了句:“那你再睡会儿,醒了我们再吃早饭。”
房门轻轻合上,喧闹一下子被隔在门外,房间重归安静。林初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一头倒回了被窝里。
门外的走廊上,林默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意快漫出来,脚都有些发飘。孟星辞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累坏了吧,我扶你上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