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屹川转身蹲下来,轻轻把林初晖扶起来,拍掉他肩头沾的灰尘,目光扫过他那道几乎要被碾断的手臂,声音放缓了几分:“能站起来吗?”
林初晖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警惕。他撑着对方的胳膊慢慢起身,手腕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弯了弯腰,视线扫过站满走廊的人,脑子里还是一片懵然。
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响渐渐清晰,穿透雨幕往这边飘过来。黄屹川抬眼瞥了一下窗外的车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两下,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林默远:“林先生,你总该懂点法律。你犯下的事,可不止刚才这一桩故意伤害罪吧。”
“我在管教我自己的儿子,轮得到你插手吗?”林默远不甘心地挣了两下,却被按得半分也动不了,声音里还带着最后的强硬。
“我确实管不着你的私事,可是……”黄屹川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滑,一段带着模糊噪点的监控画面便跳了出来,他把手机递到林默远眼前,冷光恰好落在对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画面里这个被塞进车的孩子,总不会是你的人请去做客的吧?”
林默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下颌线绷得像淬了铁:“就凭这么张来路不明的截图,你就想给我头上安罪名?未免太儿戏了吧。”
这话宛若一根火柴,瞬间点着了林初晖强压到此刻的怒火。他几乎是挣着身子就要往前冲去,指节攥得咯吱作响,那股要往脸上扇下去的力道已经聚到了腕边,可楼梯口突然撞进来的急促脚步声,硬生生把他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黄思雅的鞋尖还沾着楼下泥地里的水迹,她跑得鬓边的碎发全散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先抬眼把黄屹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分毫未伤,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总算轻轻落回了实处。
她的目光随即扫过被按在地上的林默远,余光里猝不及防撞进站在一旁的林初晖,那道沾着淤青的手臂晃得她眼底漫过一丝错愕。但她没多耽搁,几步就走到林默远面前,指尖在自己手机相册里一划,那些刚从密道后面的地下室里拍来的照片便逐次亮在他眼前——沾着锈迹的铁门、空了一半的药瓶、墙上粘着的高压水痕,以及叶识清浑身湿透地瘫倒在角落里的模样,每一张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默远强装镇定的脸上。“林先生,这些都是我刚从书房暗门底下拍到的。”她的声音浸着雨夜的凉,“非法拘禁加上精神虐待,铁证摆在这里,您还要继续抵赖吗?”
她把手机塞回背包的内侧袋,拉链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在给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上了锁。抬眼时她的眼神已经冷得像结了霜,直直钉在林默远脸上:“叶识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听见“叶识清”三个字,林默远猛地抬起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语气里还硬撑着最后一点不屑:“他是自愿接受治疗的,知情同意书上明明白白签着他的名字,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黄屹川闻言,只给身旁的手下递了个极淡的眼神。两人立刻会意,上前从林默远的外套内袋里搜出那张折得齐整的白纸。黄屹川指尖捏着纸边展开,目光一行行扫过打印的条款,最后稳稳落在右下角的签名处——那三个字笔锋清瘦,是“叶忘尘”。
黄思雅凑过去扫了一眼,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笑意里全是明晃晃的嘲讽:“林先生做了这么大的局,总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漏了吧?叶识清是确诊的人格分裂患者,叶忘尘只是他的副人格。就算你让他照着这个名字签上一百遍,这份所谓的知情同意书,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法律效力。”
“你说什么……”林默远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纸上那三个字。暖黄的灯光落在笔画的缝隙里,此刻竟像带着针似的,一下下扎着他的眼睛。他筹谋了这么久,自以为每一步都堵得严严实实,偏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漏了这致命的一环。
“把人带走,移交警方。”黄屹川摆了摆手,押着林默远的两人立刻起身,乌泱泱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往楼下走,原本弥漫在空气里的紧绷感,随着这群人的离去,终于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慢慢泄了劲。
黄思雅转过身,快步走到还站在原地的林初晖身边,伸手轻轻托住他晃了晃的胳膊。那片淤青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在这?我从下午就给你打电话,几十通全是无人接听,快把我急疯了。”她小心地把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搀地带着他往楼梯口走,声音放得很轻,“你也是为了叶识清来的?刚才那个被押走的人,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初晖垂着眼,眼底掠过一点转瞬即逝的钝痛,声音冷得像窗外刚落过的雨:“从现在起,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抬手攥住黄思雅的肩膀,指节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白,“叶识清呢?你找到他了没有?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别慌,人已经送上救护车了。”黄思雅偏头冲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情况暂时稳住了,不会有大事的。倒是你,这胳膊伤成这样,必须跟着一起去医院处理。”
“这点疼不算什么。”林初晖的脚步踩在楼梯的台阶上,声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你不用瞒我,刚才在楼上,他都给我看了。我知道叶识清这些日子被他折腾得……肯定已经体无完肤。”
“别自己吓自己,医生都在呢,他肯定能熬过来的。”黄思雅扶着他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抬头时才发现夜色早已如同浸了墨的深海,完完全全漫过了整片天空。院门外的车灯连成一片暖黄的河,那扇被撞变形的铁门歪在一边,所有的混乱都在警灯的闪烁里慢慢归于平静,“我先陪你去处理伤口,等你包扎完,我们正好一起去病房看他。”
林初晖没说话,侧头看了黄思雅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迎上来,小心地把他扶上救护车,鸣笛声渐渐从宅邸门口飘远,融进了被雨洗得透亮的夜色里。这场缠了太久的闹剧,终于在晚风里,落上了最后一个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