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我帮你打。”
“等——”
白金还没来得及说完,男人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出手。他左手固定住她的头,右手捏着耳钉,对着她右耳耳垂……
噗嗤。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是尖锐的疼痛,男人却已经麻利地将耳钉穿过了她新鲜出炉的耳洞,咔哒一声扣好。
“我靠你大爷!!!”
白金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记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没戴面具的那半边脸上。
“嗷!!!”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撞在铁皮墙上,发出哐当巨响。
两人同时弯腰。
白金捂着流血的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男人捂着脸,从指缝里能看见迅速红肿起来的颧骨。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过了大概十秒钟,男人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看在你是个新人的份上……这次就不收你药费了。”
白金缓缓抬起头,眼神如果能杀人,男人已经死了一百次。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男人一边吸气一边补充,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肯定要加倍收费。”
白金站直身体,耳朵上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更让她恼火的是这种被强行安排的憋屈感。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别这么说嘛。”男人揉着脸,居然还能热情洋溢地挥手,“欢迎下次再来啊!铁锹部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白金转身就走。
她用力摔上铁皮门,那吱呀声此刻听起来格外解气。走了几步,她摸了摸耳朵,指尖沾上一点血迹。耳钉牢牢地戴在耳垂上,黑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饕餮。”白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个男人,还是在骂自己居然真的付了三万块。
?
旋空梯将白金送回第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白金皱了皱眉,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然后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
一群记者围成一个半圆,长枪短炮的摄像设备对准中央。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杜万豪。
白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在地下赌场想和鹰哥做交易、被鹰哥嗤之以鼻的“杜总”。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楼缓台的栏杆上往下看。
采访似乎已经进行了一会儿。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中国女记者正在提问,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杜万豪先生,作为当下氧气危机的直接应对者,您会始终免费为大家提供氧气筒吗?”
杜万豪微微侧身,面向镜头,表情诚恳而庄重:“在我能力承受范围之内,我一定坚持惠民服务。毕竟,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商业利益应该让位于人类生存。”
记者群中响起一阵快门声。
白金嗤笑一声。
“切,”她低声自语,“人类的生死已经要依仗这样的人了么?还真是糟糕。”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白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闪,一只脚擦着她的肩膀踢了过去,踹在了栏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又是你。”白金转过头,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杜依伊,“刚才被我扇的还不够爽?”
杜依伊收回腿,脸色涨红:“白金!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乐园是你家开的?”白金挑眉,“我为什么不能出现?”
“依依!”李煜从后面匆匆跑过来,他今天穿了件驼色的风衣,衬得那张混血的脸更加精致。他挡在两人中间,语气焦急:“你不是说好了要好好交流的吗?怎么又动起手了?”
说完,他转向白金,满脸关切:“白金,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白金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厌烦。
她伸出手,用力把李煜推到一边:“真想把你这朵白莲花撅折了。”
李煜愣住了,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金冷笑,“少爷,这个鲁莽的女人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你越是靠近我,她就越针对我。怎么,你是喜欢我,还是想让我死?”
杜依伊尖叫起来:“白金!你别胡说八道!”
李煜的脸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蒙上水汽,看着快要哭出来了:“我当然是喜欢你啊……这有什么错吗?”
“喜欢我没错。”白金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但你明明知道你的‘喜欢’会给我带来麻烦,却还是一边说着喜欢一边靠近我,李煜,你这到底是喜欢,还是自私?”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杜依伊:“至于你,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真是出类拔萃。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既然这么能说,怎么不去投身殡葬事业?至少还能挽回好人的性命。”
“你……!!!”
杜依伊彻底被激怒。她环顾四周,看到旁边装饰用的花盆,想也不想就搬起来,朝着白金狠狠砸过去!
白金早有防备,侧身轻松躲开。
但她忘了一件事,她身后是一楼缓台栏杆,而栏杆外就是悬空的大厅。
花盆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砸在墙上碎裂开来。白金躲闪的动作让她重心不稳,脚下一滑——
“啊!”
她整个人向后倒去,翻过栏杆,从二楼直直坠落!
砰!
一声闷响。
白金摔在了一楼大厅的地板上,正好滚到杜万豪脚边。
采访戛然而止。
所有摄像机同时转向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女。
杜万豪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认出了白金。那个在地下赌场见过一面、和鹰哥有交易的女孩。
但那错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儒雅的表情,弯腰伸手想要扶起白金:“这位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白金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她浑身都在疼,但比起疼痛,更让她恼火的是这种狼狈的出场方式。
“爸!”二楼传来杜依伊的声音,她趴在栏杆边,指着白金夸张地大喊:“就是她!之前就是她打的我!我的脸现在还肿着呢!”
记者们的眼睛亮了!
大新闻啊!独家供氧商人的女儿被当众殴打?
杜万豪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变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转向镜头,声音沉重:“小女性格随我,从小就爱打抱不平。但我一直教育她,要以理服人,就算遇到道德败坏的人,也要用善良去感化……”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二楼的杜依伊,语气严厉:“依依!我说过多少次了?就算对方是小混混,是小三,是道德败坏的人,我们也要宽容待人!你怎么就是不听!”
杜依伊愣了愣,但看到父亲的眼神暗示,立刻会意。她眼眶一红,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爸爸……但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个白金,她勾引李煜,明知道李煜是我男朋友还故意接近他,我一时气不过才……”
记者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小三插足?”
“原配打小三,结果小三还先动手?”
“有爆点啊!”
白金站在那里,听着这对父女一唱一和,突然笑了。
那是气极反笑。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向杜万豪。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摄像机紧紧跟随着她。
“杜老板。”白金在杜万豪面前站定,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你刚才说,你女儿打抱不平?”
杜万豪皱眉:“这位小姐,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误会……”
“我没误会。”白金打断他,声音清晰得让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只是觉得好笑,一个在地下赌场找黑市头目谈非法交易、被对方评价为‘还想囫囵个儿寿终正寝就别干这种事’的人,现在居然站在这里,扮演救世主?”
大厅瞬间安静了。
杜万豪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但他不愧是老狐狸,很快稳住,露出一副被污蔑的悲愤表情:“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因为嫉妒我女儿而编造这些谎言,我可以理解,但请你不要玷污我拯救千万人的善举!”
“善举?”白金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好啊,那我们来谈谈你的善举,你那个‘独家供氧’的生意,成本多少?利润多少?免费发放的比例占多少?有多少人真的拿到了你‘免费’的氧气筒,又有多少人不得不倾家荡产从你这里买命?”
记者群里炸开了锅。
杜万豪额角青筋跳动,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镇定:“这些都是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我的定价绝对合理,我的免费援助也一直在进行……”
“保证?”白金逼近一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杜万豪,“你拿什么保证?拿你在地下赌场谈的那些‘项目’保证吗?”
“够了!”杜万豪终于爆发了,他指着白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保安!保安呢!把这个闹事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几名穿着制服的安全员从人群外围挤进来。
白金没有躲。她站在那里,看着杜万豪,一字一句地说:“怎么,被戳穿了就想灭口?杜老板,你以为现在是旧时代吗?你以为捂住一个人的嘴,就能捂住真相吗?”
安全员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杜万豪脸色铁青,他转向记者们,声音嘶哑:“各位,今天的事情让大家见笑了。这个女孩显然精神状态有问题,我会安排医生对她进行治疗。至于采访……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等等!”那个扎高马尾的女记者花琅站了出来,她挡在安全员和白金之间,语气坚定:“杜先生,就算这位小姐言行有失,也应该先调查清楚。直接抓人,不符合程序。”
杜万豪盯着花琅,眼神阴冷:“这位记者,你是要包庇一个闹事者吗?”
“我不是包庇任何人。”花琅毫不退缩,“我只是认为,每个人都有申辩的权利。而且这位小姐指控的事情如果属实,那就不是简单的闹事,而是涉及公共利益的大事。”
其他记者面面相觑,有些人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杜万豪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表态:“好,既然各位媒体朋友这么关心程序正义,那我杜万豪今天就在这里表态……”
他顿了顿,声音放大,确保每个摄像机都能录到:“从今天起,我,杜万豪,不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我的氧气筒,也不再对任何媒体机构及从业人员提供!我要把所有的资源,都留给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幸存者!”
人群哗然。
这是个狠招……
断绝媒体的氧气供应,等于扼住了他们的喉咙。在这个氧气含量不到8%的世界里,没有氧气筒,记者根本没法外出工作。
花琅的脸色白了。
其他记者也开始骚动,有人想要劝说,有人已经开始后退,他们不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
杜万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得意。他挥手下令:“带走!”
安全员用力拉扯白金。
白金挣扎着,但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几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性。她的手臂被扭到背后,疼得她闷哼一声。
“杜万豪!”她咬牙吼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杜万豪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姑娘,你以为你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告诉你,在这个时代,秘密不值钱,活下去才值钱。而谁能让人活下去,谁就是王。”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大声宣布:“为了确保乐园的安全稳定,我建议将这位有暴力倾向的小姐送往‘黑狱’进行管教。直到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尊重他人为止。”
黑狱。
杜依伊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解释:“你还不知道黑狱是什么吧?那是建造在地下的微型监狱,将人塞进比胶囊舱屋更小的空间里,埋入地下。暗无天日,只能站着睡觉,还要时刻忍受地下生物的声音。很多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
白金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是白昌伟的女儿吗?怎么这个时候没有人来救她?他们这么牛逼吗?白昌伟的女儿都敢关?
安全员开始拖拽她。
白金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她被拖着往大厅侧门走,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层的通道。
“我建议你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白金也转过头。
元萧站在大厅入口处,还是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他手里拎着个半空的酒瓶,整个人看起来和这个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那里,眼神清明锐利,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杜万豪皱起眉:“元萧博士?你不是拒绝参与我们的工作吗?”
“我是拒绝了参与克里斯的工作。”元萧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没人告诉我,乐园现在已经姓杜了。”
安全员们下意识地松了手。
白金趁机挣脱,退到一边,揉着被扭疼的手腕。
杜万豪脸色阴沉:“元萧博士,我尊重你的学术成就,但这里是公共场合,这个女孩攻击了我,还污蔑我的声誉,我有权……”
“你有权个屁。”元萧打断他,“我看你就是纯欠揍……!”
元萧说着,将手里的酒瓶子直接砸上了杜万豪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