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萧:“……”
白金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绷带缠成粽子的左手。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但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元萧想说什么,被白金抬手制止了。
“给我多长时间?”她问医生。
“什么?”
“恢复到‘日常生活没问题’的程度。”
医生想了想:“如果配合积极康复的话……三到六个月。”
白金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对元萧说:“快点,赶紧去找梁经理,找安全队。那个人有问题!”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有问题啊?”
白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被推开。
梁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阮蓝英。
花白的小揪揪,工装服,半边金属面具,黑色眼罩。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让人想扇他一巴掌的笑容。
白金的肌肉瞬间绷紧,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戒备,更是来自肌肉记忆的恐惧。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腕在绷带下面突突地跳,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伤害过你。
阮蓝英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凑近她。那笑容还在脸上,但眼里没有笑意。
“种种,你感觉好点了吗?”
然后他俯下身,几乎贴着白金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想知道白昌伟是怎么死的吗?”
白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昌伟死于实验意外爆炸,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阮蓝英的语气,分明在说:那不是意外。
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这个人是谁?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元萧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阮蓝英从病床边拽开。
“你谁啊?离我爱徒远点!”元萧的声音又急又凶,像护崽的老母鸡。
阮蓝英也不生气,笑嘻嘻地举起双手:“好好好,不碰不碰。我就是来看看……”
他转头看向梁珊,用正常音量说:“毕竟这位姑奶奶前几天才刚赔了我十万块医药费,这可是我的财神爷哦。”
元萧的眼神看向白金,像是在确认。
白金没有回应,她还没从阮蓝英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在用白昌伟的死因做筹码,让她掩盖他的罪行,但他的话能信吗?
梁珊走到床边,语气温和但带着官方感:“白金,因为乐园初建,监控系统还不完善,你出事的地方刚好没有摄像头。所以整个过程没有被拍到。”
她顿了顿。
“你对伤害你的人,还有印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金身上。
阮蓝英站在梁珊身后,嘴角挂着笑,笑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未达眼底,带着一丝微妙的、只有白金能读懂的威胁。
白金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啊——!”
一声尖叫。
掺杂着恐惧的嘶声裂肺的尖叫。
元萧被吓了一跳,医生差点把记录板掉在地上,连梁珊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白金蜷缩在病床上,用能动的右手指着阮蓝英,浑身发抖,抖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就是他!就是他挑断了我的手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残疾人……!”
元萧的脸色变了。
他一步跨到白金面前,挡在她和阮蓝英之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阮蓝英。
梁珊的反应更快。她的手已经按在了手腕上的警报器上。
那是V4及以上居民的随身安全装置,信号覆盖全乐园,只要按下,距离最近的安全员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她没有犹豫。
“嘟——嘟——嘟——”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
阮蓝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后退。他只是看着白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孩子会这么大胆。
白金还在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把脸埋在元萧的衣角里,声音闷闷的:“元老师,你要给我做主啊……梁经理,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她在赌。
她在赌阮蓝英有不能暴露的身份。他在乐园里潜伏,一定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他承认自己伤了白金,他就得解释动机,而他的动机,恰恰是他最不能说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否认。
而一旦他否认,他就失去了威胁她的资格。
这是她的筹码。也是她唯一能反制他的机会。
“他用蛇把我引到胡同里,然后突然窜出来要杀我,幸好我命大,要不然再过几天就头七了!”
梁珊的脸色很难看,她转头看向阮蓝英,语气严厉:“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蓝英摊开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没这么回事啊,我当时也是看到一个人影,追过去,就看到种种倒在地上了。”
白金在心里冷笑。
赌对了。
安全员到了。
两分钟,比外卖还快。
几个全副武装的安全员冲进病房,看到梁珊按着警报器,立刻把阮蓝英围了起来。
“梁经理,什么情况?”
“这位先生涉嫌故意伤害,”梁珊指着阮蓝英,“先带回去,关进黑狱。等我回去亲自审。”
阮蓝英没有反抗。他被安全员架着胳膊往外走,经过病床的时候,低头看了白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说谎!”白金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他!咔咔两下就把我手筋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虽然是个学渣,但我也有完成先父遗愿的梦想!你把我变成残疾人了,我爸爸的梦想怎么办啊?”
白昌伟三个字一出口,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白金是白昌伟的女儿。在这个以“价值”划分等级的世界里,白昌伟的名字就是一块免死金牌。有人对白昌伟的女儿下手,这件事的性质,已经从“个人恩怨”变成了“有人要动柯斯新区的精神象征”。
梁珊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对安全员使了个眼色,安全员立刻把阮蓝英带了出去。然后她转身对白金说,语气罕见地郑重:“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白金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哑的:“我相信你,梁经理。”
梁珊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元萧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把头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我就不该让你通过第二项考核。你要是不通过,就不会受伤……”
“跟你没关系,”白金打断他,完全没有刚才的慌乱和恐惧,“我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
元萧抬起头,眼睛红了。
他看着白金缠满绷带的左手,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金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要是真愧疚,就告诉我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元萧怔了一下。
“我爸和行星组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相信只是合作未遂这么简单。”
元萧沉默了。
“能说的,我都说了。”他的声音很低。
“那你就说说不能说的。”白金盯着他,“比如……行星组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永夜沉沉,没有星星。
元萧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行星组织……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