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吧?可安全队的结论是,没摄像头,凶手无从查找。裴顾说了当时的经过,和凶手的特征,他们也完全没有要缉凶的意思,反过来劝我说所有治疗费用由乐园出,他们会尽力抓捕犯人,但让我们不要到处宣扬,以免引起恐慌。”
杜依伊抬起头,眼眶泛红:“白金,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捂嘴?”
白金没接话。
乐园官方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态度,和梁珊对白金说的“监控不完善”如出一辙。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或者……不敢查。
杜依伊也没指望她真能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安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来看我,那天没能去帮你,对不起。”
“我完全相信你。”白金说,“因为我也有同样的遭遇。”
杜依伊怔住了。
白金没提铁锹部的事,只说自己晚上从医院溜出去透气,结果撞上了那个面具男。
杜依伊越听脸色越白,攥着抱枕的手指节泛白:“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老是攻击女孩子?”
白金在心里想:他不是攻击女孩子,是攻击“非人类寄生体”,你那天穿着兔子睡衣戴着睡帽,除了体型差,跟真兔子没两样,不被盯上才怪。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沉默着拍了拍杜依伊的手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白金问。
杜依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白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杜依伊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粒花生米大小的摄像头,黑色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这是从面具男身上拿到的。”白金说,“当时它在全程录像,但是被我弄坏了,我不会修。”
杜依伊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拿起摄像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响起后不到十秒,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裴顾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仿佛杜万豪重伤昏迷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杜依伊把摄像头递给他,“把它修好,尽快。”
裴顾接过摄像头,简单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轻,像在拿一件易碎品,白金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的脸。
在摄像头落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很淡,转瞬即逝,如果不是白金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好的。”裴顾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白金转向杜依伊,声音压低了:“这个人,能信吗?”
杜依伊毫不犹豫地点头:“能,他是我妈年轻时救过的人,后来就一直留在我家做管家,在我家快二十年了,他要是想害我们,早就可以动手。”
二十年,白金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一个能在杜家待二十年的人,要么是真的忠诚,要么是演技太好。
她希望是前者。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杜依伊问。
白金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挂上了那个杜依伊已经熟悉的、痞痞的笑。
“你想不想……捉鬼?”
杜依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是说……我们去抓那个面具人?”
“对。”
杜依伊的嘴唇动了动,她看上去很害怕,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像是被风吹动的炭火。
“可是……他真的是鬼……白金,你不知道……”
“我知道。”白金打断她,“我看到的和你一样,但是杜依伊,你学习比我好,怎么会相信这种神神鬼鬼的说法?”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低下来。
“你看到的‘鬼’,也许只是有人想让你看到而已。如果不是人为的,乐园官方怎么会是那个态度?你认为他们在捂嘴,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人知道,为什么不能被人知道?因为这个人能凭空消失?还是说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杜依伊沉默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从来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虽说平日里骄纵了一点,但总归没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白金说的是真的,那她们捉鬼,就相当于是和乐园对着干了,万一被发现了,家里的产业可能就会毁于一旦,那她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很难,”白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弄明白你爸是被谁伤的,冤有头债有主,当然你如果不想多事的话,就当我没说,我马上回家。”
杜依伊抬起头,看着白金的左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手筋刚被接上。然后她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好。”她说,“我做。”
白金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处境太难了,左手废了,元萧不让她作妖,李煜好不容易进了铁锹队不能连累他。她能找的盟友,只有杜依伊。
但仅凭她们两个女生,还不够。
“把裴顾也拉上。”白金说,“有他在,我们胜算大。”
杜依伊点了点头,她虽然娇纵,但不傻。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裴顾,她可能已经被面具男带走了,杜万豪可能已经死了。
“可是……怎么抓?”杜依伊问。
白金的笑容更深了,她目光在房间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堆在角落的兔子睡衣上。
“他不是对动物睡衣感兴趣吗?”白金把兔子睡衣抖开,往自己身上比了比,“那就钓鱼呗。”
当晚,元萧加班。他给白金发了条消息:“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去,你早点睡。”
白金回了一个乖巧的兔子表情。
与此同时,下层区。
一只“巨型兔子”正蹦蹦跳跳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正是穿着兔子睡衣的白金。
她蹦得气喘吁吁,两条长耳朵在头顶甩来甩去,活像个被放了气的玩偶。
耳朵上挂着一枚微型通讯器,杜依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低低的:“那个面具人……真会来吗?”
“肯定会来。”白金笃定地答,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我这么像兔子,他要是不好奇,我把姓倒过来写。
“我和裴顾就在商场外的垃圾桶后面躲着,”杜依伊说,“无论出什么事,我们都会保证你安全的。”
白金刚要回复,忽然……一阵疾风从背后袭来。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快得像风!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扛了起来。
大头朝下,胃顶在硬邦邦的肩膀上,颠得她想吐。黑色的袍角在她眼前翻飞,白色的流泪面具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白金忍着翻涌的胃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恶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