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向左拐了!”
“他又向右拐了!”
“他穿过了一条巷子!”
“他现在在机械区的方向……”
白金根据这些提示,和裴顾两人像两个反向追踪的猎人,在乐园的街道和巷子里穿行。杜依伊说向左,他们就向右;杜依伊说向右,他们就向左。
镜像追踪,每一步都踩在面具男路径的镜面上。
他们穿过灾缓区,穿过资源回收地,穿过器械储存地。
路越来越窄,光越来越暗,头顶的管道越来越密集。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明显下降,白金的肺开始发痛,但她没有停。
终于,杜依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停下来了!在一个角落,他好像在……做一个开门的动作?”
白金和裴顾站在一道光栅前。
光栅很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淡蓝色的光在空气中微微闪烁,像一道由光线编织的屏障。
它后面的区域被阴影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白金伸手想摸……被裴顾猛地拽了回来。
“这是光栅!你不要命了!”
裴顾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十万伏高压电,你只要一碰,会立刻成灰。”
白金的手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她盯着那道淡蓝色的光,心跳加速。
好险,差点就灰飞烟灭了!
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落,至于用这么昂贵的资源来封锁?
裴顾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这里面是黑狱的入口。”
白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面具男的目标是黑狱!
白金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虽然混过社会,但就算以前也没进过监狱,更别提和里面的人有什么纠葛。要非说有,那也只可能是一个人。
“阮蓝英。”裴顾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白金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转向对方。
裴顾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审视,白金的眼神从疲惫变成了戒备。
“你到底是谁?”裴顾问。
白金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和杜依伊这么多年的同学了,你竟然不认识我?”
裴顾被噎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继续盯着白金的眼睛:“我听说的白金,可没有你这么活泛的脑子。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反追踪的办法,还真让你找到了。可反追踪我也学过,课程里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你刚才的决断,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白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能,因为独门秘笈,谢绝外传,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顿了顿,“况且我短期内还没有收徒的打算。”
裴顾沉默了一瞬。
“你的目标不是我,”白金继续说,“是伤害杜依伊和杜万豪的凶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她转头看向那道淡蓝色的光栅,“目前的困难是,怎么从这个十万伏的光栅穿过去。”
裴顾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对着光栅扫了一下。
光栅……竟然消失了!
他大步迈过去,回头看着白金。
“还愣着干什么?你不过来吗?”
白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立马窜到裴顾身边激动地问:“你这是什么?这么牛?连光栅都能关?”
裴顾平静回答:“V3级居民的身份磁卡。”
白金的嘴角抽了抽。
V3等级的裴顾给V2等级的杜依伊当管家?这对吗?
这不对吧!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万恶的资本社会!
裴顾和白金跨过光栅三秒后,身后的光栅重新亮起,淡蓝色的光幕隔绝了回去的路。
裴顾走在前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走吧,这边我来过几次。”
黑狱比白金想象的要深。
一条长长的走廊,没有尽头,只有两侧一扇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头顶的灯管每隔几米才有一根,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你能看到它的光芒,但那光芒并不能照亮你。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黑狱一共分春夏秋冬四个区。”裴顾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不紧不慢,“每个区的深浅不一样,温度和湿度也不一样。春区最舒服,冬区最难受,当然这是按照罪的轻重来分的。”
“阮蓝英在哪个区?”
裴顾没有回头。“夏区。”
他们走过了春区,走过了夏区的边界。
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闷热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裴顾在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他用磁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门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根手腕粗细的钢丝绳,从头顶的黑暗中垂下来,坠入脚下的深渊。像一个没有电梯箱的电梯井。
白金探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黑狱的牢房比胶囊舱屋还小,”裴顾说,“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着。”
他按下了墙上的上行按钮。
钢丝绳开始转动。
有什么东西从深渊中缓缓升上来,约莫十几秒,白金就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铁笼,像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捕鱼笼子,底部也就有半平米左右大小,四周的铁条已经生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铁笼里站着一个人。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披散在肩上,脸上的银色金属面具还在,边缘的机械接缝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阮蓝英穿着黑狱的囚服,灰白色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比之前更瘦了。
但那张露在外面的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贱兮兮的笑。
“种种……你怎么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