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对面交流的两个人,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延迟。
白金盯着他,没绕弯子:“行星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阮蓝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时的贱兮兮,多了一层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他的声音压低了,“种种,你想要的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害你父亲的人已经死了,你就当……这件事翻篇了,别再查了。”
白金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我们没什么交情,你为什么会告诉我真相?”
阮蓝英靠在铁栏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太像他的笑,因为那笑容中竟然掺杂了一丝诡异的长辈式笑意。
“我曾经跟白昌伟教授有过交集。”他说,“他是个好人。所以我不希望他的女儿陷入危险。”
白金盯着那道已经开始“掉帧”的身影,语气不咸不淡:“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现在已经越狱了,然后留个提前录好的全息影像在这糊弄我?”
阮蓝英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别狡辩了,”白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那双腿,“都快成像素块了。”
阮蓝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碎裂”的膝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这是实时全息影像。而且我觉得吧,这东西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敌我帅气本尊的万分之一,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白金没理他的自恋,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关进黑狱之前,阮蓝英应该被搜过身,他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弄到实时全息影像的设备?
除非……外面有人给他送进来的。
“乐园里还有行星组织的人。”白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谁?”
阮蓝英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开始一卡一顿,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闪一闪的,随时会掉线。
在最后一帧画面消失之前,他的声音穿过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所以我说了……你不要再查下去了,行星组织的势力……是你无法想象的,我藏得这么隐蔽……都被找到了。”
白金的喉咙发紧。“你现在在哪?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
影像闪了一下,阮蓝英的脸在光线中明灭不定,那副贱兮兮的笑容在像素的碎裂中变得模糊。
“你要是真感兴趣……”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去北境,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话音落下,影像彻底消失了。
铁笼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铁栏和昏暗的灯光。
白金站在原地,盯着那团空气,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这时候警报响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撕裂了整个黑狱的安静,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把走廊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裴顾从外面冲进来,步伐还是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们得赶紧走!”
他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已经涌进来一群人。
是安全队。
他们全副武装,手持防爆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裴顾和白金的方向。
梁珊从安全队后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
“白金,”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警报声中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在这里做什么?”
梁珊的目光落在裴顾的身上,眼睛里闪过刹那的疑虑,“我记得你是杜万豪家的管家,你为什么会跟白金一起出现在这里?”
裴顾面不改色:“被胁迫的。”
白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滴血的手腕,浑身是灰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裴顾,人家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体面。
她心里万马奔腾:我都这副德行了,还胁迫你?我一个残疾人拿什么胁迫你?用身残志坚的高尚品格吗?
梁珊但凡有点脑子,肯定不会信这种鬼话吧?撒谎也不换个靠谱点的说法。
白金的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下一秒,梁珊点了点头:“行,你先回去,受害者补贴回头补给你。”
“……好。”裴顾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白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这对吗?
她在乐园里的信用度就这么低吗?一个管家说啥都信,她这个残疾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梁珊转向白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阮蓝英去了哪里?他是怎么逃的?”
“我不知道。”白金说。
“你们刚刚不是还在聊天吗?”
“我说我看的是视频,你信吗?”
梁珊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白金,我不喜欢欺骗。”
“巧了,”白金面无表情,“我擅长说谎,但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梁珊沉默了几秒,上下打量着她,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辨别出真假。
就在这时候,一个安全队员慌慌张张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鞋底拍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响,像是过年的鞭炮。
“梁经理!银梭少了一个!”
梁珊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有再追问白金,转身下令:“追,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安全队呼啦啦地涌出去半数。
“她不就是有伤我的嫌疑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白金试探性问道。
梁珊转过头,看着白金,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阮蓝英涉嫌泄露乐园机密,预计三天后安乐死。”
白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阮蓝英那倒霉玩意儿到底泄露了什么,竟然沦落到要被安乐死的地步!
“既然你现在说不清楚他的去向,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住所,你慢慢想。”
不等白金反驳,两个安全队员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不是押送,但也差不多!
白金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走廊很长,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左手,心想:今天这一趟,信息是拿到了,人也被关起来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当然,如果能不关她,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