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没有躲,没有喊,他早就猜到了。他只是举起双手,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用平静的情绪给白金传递信息:别紧张,我不会举报你。
白金的铁锹停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李煜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了?”边境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李煜侧过身,面不改色:“没事,检查一下储能晶块。”
边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银梭尾部。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李煜已经把手伸进储存室,故意拨弄了几块晶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边境收回目光,继续点名。
白金抓住这个机会,在李煜的搀扶下从储存室里爬了出来。她在里面蜷了快七个小时,腿已经完全麻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李煜一把扶住。
她站稳后,对他点了点头,是对昔日同学的无声感谢。
李煜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晶块。他用脚拨了拨地上的冰渣,制造出更多的声响,挡住了白金离开的动静。
白金点开手腕上的微型定位仪,输入“北境”。导航系统跳出一个红点,显示距离她当前位置不到五百米。她震惊之余也没多想,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走,很快融进了村落的阴影里。
李煜余光瞥见她的背影消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煜!”边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在磨蹭什么?”
“来了。”他拉好储存室的面板,快步走回队列。
边境没有多问,她举起手中的检测仪,表盘上亮起一个红点,指向村落深处,“含氧冰就在这个村子正下方大约一百一十五米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手表:“今天都累了,先休息,十小时后开始挖冰。”
队员们松了一口气,开始从银梭里搬运装备,玻璃微珠恒温帐篷,压缩睡袋,便携式加热包……这些东西能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保证一个成年人不被冻死。
半个小时后,六顶帐篷整齐地扎在冰面上,像一串白色的蘑菇。边境是最后一个钻进帐篷的,她钻进帐篷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冰封的房屋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沉默地站着。
然后,下雪了。
整片冰川静得可怕,没有草木遮挡,风声被无垠的冰原放大,空旷的能听清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与此同时,白金正在漫天风雪里穿行。
雪花落在裸露冰面上不会融化,只会一层层堆叠、压实,薄薄盖住纵横交错的黑色冰裂,那些暗藏致命深沟的裂口,此刻只露出一道浅淡灰色线条,平添几分死寂凶险。
白金走的很小心,她心明镜儿似的,稍有不慎掉入冰裂,她会粉身碎骨,也不会有人来给她收尸。
她跟着微型定位仪的导航,左转,左转,左转,再左转……然后她停住了。
她又回到了从银梭上下来的地方!
此时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白金心中一凛,北境这么大,为什么自动定位目的地会是一个……村?
村口那块歪斜的石碑立在原地,上面三个字被冰层裹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龙王村。
刚蛋的声音从后颈的位置传来,闷闷的,像是刚醒:“主银,你那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坏了也不会带我绕圈圈。”
“那说不定是你脑子坏了。”
“你再说一遍?”
刚蛋闭嘴了。
白金没有摘下定位仪。她抬头看了一眼村子深处——那些被冰封的房屋一栋挨着一栋,街道笔直,布局齐整,像一个被瞬间凝固的小世界。她身上穿着元萧给她特制的高抗自动调温衣,身体不算冷,但露在外面的鼻尖和嘴唇却被冻得发麻。
她必须找个地方待一晚。银梭全部是上锁状态,她进不去,铁锹队的帐篷暖和,但她不能去。刚蛋说她可以找个冰屋自己造,被她骂了回去:“大晚上的零下不知道多少度,你让我造冰屋?等我造完我就成冰雕了。”
刚蛋说:“那你咋整?再过五个小时,你就会冻成冰雕,不过也挺好,嘎嘣脆~”
白金没有回答,她吸了吸鼻子,抬脚走进了龙王村。
街道很窄,两侧的房屋被冰层包裹着,像一颗颗巨大的琥珀。她能透过冰层看到屋里的陈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的日历,停在某一刻的时钟。
就像时间在某个瞬间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冻结至今。
她路过一栋房子,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卫生所”。又路过一栋,牌子上写着“龙王村小学”。再往前走,是一栋比其他房屋都大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结冰的招牌:“北境地质勘测站”。
白金的脚步停住了。
北境地质勘测站。
勘测站的门没有锁,被冻住了一部分,她用铁锹撬了两下,冰层碎裂,门被推开了。里面比外面暖和不少,墙角的取暖器居然还在工作,发出微弱的红光。
白金反手关上门,站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取暖器嗡嗡的低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来对地方了!
而同一片黑夜下,冒了烟的风雪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刚刚睁开,望着龙王村的方向,缓速前行。